那群亲戚看着眼前这辆破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火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被即将进城的兴奋所取代,浩浩荡荡地提着编织袋,一窝蜂地挤了上去。
哐当一声,沉重的车门被关上,将外界的空气与车厢内的浑浊彻底隔绝。
这节被苏尘“精心”准备的绿皮车厢,塞进了足足三十多口人,大伯苏建国一家,二姑妈苏翠花一家,还有各种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车厢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哎哟,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这么硬。”二姑妈苏翠花一屁股坐下,立刻又弹了起来,嫌弃地拍了拍自己那条花裤子。
大伯苏建国把脚上的布鞋一脱,两只脚直接翘在了对面的座位上,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却浑然不觉,大著嗓门嚷嚷。
“凑合一下吧,等到了魔都,住进大别墅,天天给你们坐沙发!”
角落里,几只被带上车的活鸡活鸭,被这颠簸和闷热折腾得不轻,开始“咯咯咯”“嘎嘎嘎”地叫唤,鸡毛鸭粪的味道混杂着汗臭和脚臭,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化武器。
堂哥苏大强,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青年,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年轻小辈吹嘘。
“都听好了,等我到了魔都,苏尘说了,直接让我去他公司当董事长,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安排进公司当经理,谁敢不服,我开了他!”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就要点上,完全无视了车厢里“禁止吸烟”的标志。
二姑妈的宝贝儿子,那个一心想娶女明星的表弟,则缩在窗边,举著一部山寨智能手机,屏幕上正放著一个女明星的走秀视频,他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嘿嘿,这个不错,屁股大,能生儿子,就她了。”
整个车厢,成了一个喧嚣,肮脏,充满了不切实际幻想的移动牢笼。
二十个小时的漫长颠簸,对于这群养尊处优惯了的极品亲戚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当火车终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靠在魔都火车站时,车门拉开,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神情萎靡地走了出来,仿佛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一样。
可一踏上魔都的土地,呼吸到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香水味的空气,所有人的精神头又瞬间回来了。
大伯苏建国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褶皱的衬衫,努力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都站好了,把腰杆挺直了,别给苏尘丢人!我估计啊,他的劳斯莱斯车队,就在外面等著咱们呢!”
一群人立刻伸长了脖子,用一种混杂着期待,虚荣和乡巴佬进城的好奇,四处张望,在川流不息的出站口寻找著那传说中的豪华车队。
然而,劳斯莱斯没有,宾利也没有。
他们的视线扫过一排排整洁的计程车和网约车,最终,定格在了广场角落里,一辆极其突兀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辆巨大的,车斗里还残留着黑色污渍和干草的敞篷大卡车,车头锈迹斑斑,四个轮子有两个都瘪了气,看样子是专门用来拉猪的。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司机,脸上戴着一个夸张的工业防毒面具,正靠在车门上,手里举著一个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接苏家村贵宾。
亲戚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伯苏建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他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的手都在哆嗦,拨通了苏尘的电话,一接通就破口大骂。
“苏尘!你个小王八蛋!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给老子准备的专车?一辆拉猪的破卡车?!”
电话那头,传来苏尘带着几分无辜和热情的嗓音。
“大伯?你们到啦?哎呀,可算到了!卡车怎么了?魔都今天全城限号,小轿车根本进不来,我托了多大关系才找到这辆不限行的敞篷观光车啊!”
苏尘的声调拔高了几分,充满了诚意。
“你想想,坐在敞篷车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魔都的夜景,多气派!视野多好!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惊喜!”
惊喜?
苏建国看着那辆卡车后斗里滚来滚去的几头哼哼唧唧的肥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看了看身边三十多口人,再问了问旁边计程车的价格,去苏尘说的那个别墅区,打车费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为了省钱,也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大别墅”,一群人只能捏著鼻子,骂骂咧咧地朝着那辆大卡车走去。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高高的车斗,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猪粪,和那几头哼哼唧唧的“二师兄”挤在一起。
大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