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酒店门廊下停稳,发动机依次熄火。
苏尘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人字拖在红毯上拍了一下。
刘鹏从第六辆大g里钻出来,西装扣子还是歪的那颗,领带松松垮垮耷拉在胸前。他低着头快步绕过前面几辆车,一路小跑到苏尘跟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刘鹏的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鼻腔里憋出一声闷哼。
苏尘伸出手,一把揪住刘鹏的后脖领子,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
刘鹏整个人撞进苏尘怀里。
两只胳膊下意识地环上去,搂住苏尘的后背,搂得很紧。肩膀在抖。
苏尘另一只手拍在刘鹏的背上,“啪啪”两声,又重又实。
“两年了。”
刘鹏闷在苏尘肩窝里,声音含混。
“嗯。”
苏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刘鹏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抹完又赶紧装作在整理领带。
苏尘歪著头,把刘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西装是租的,袖口长了一截,裤脚放得不到位,鞋是新的但鞋底薄得廉价。
他没说这些。
刘鹏也在打量苏尘。
一头红发,九块九的汗衫前胸一块油渍,破洞牛仔裤,人字拖。
刘鹏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这头发”
“怎么了。”
“染红的?”
“天生的。”
刘鹏没追问,但那个苦涩的笑意已经挂在了嘴角。他把苏尘拉到停车场角落,背靠着一根消防柱,压低了嗓门。
“还没混出头吧?”
苏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字拖,脚趾头搓了两下。
“你看呢。”
刘鹏叹了口气,手在裤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包十块钱的黄鹤楼。递过来一根。
苏尘接过去,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两根烟同时点着。
烟雾在两个人中间散开。
苏尘吐出一口白雾,斜着眼看刘鹏。
“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变得跟个鹌鹑似的。”
刘鹏的烟停在嘴边。
“刚才赵锐那小子揪我领子,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两年前你在地下室,隔壁老六偷你充电器,你上去就是一拳。现在呢?”
刘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弹在鞋面上,他也没管。
“不一样。”
“哪不一样。”
“那时候我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
他顿了一下,把烟塞回嘴里,猛吸了一口。
“丈母娘家开建材厂,我老婆在厂里管着财务。我一个外地来的,没房没车没存款,人家肯把闺女嫁给我,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你让我怎么硬气?拿什么硬气?”
烟灰烧到了手指根部,他才想起来弹掉。
“赵锐是我小舅子,我老婆的亲弟弟。他说什么我都得受着。不受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苏尘没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角,两只手插回破洞牛仔裤的兜里。
刘鹏突然转过头。
“你呢?有对象了没?”
苏尘晃了晃手里的烟。
“快了。”
“谁啊?”
“一个开公司的。”苏尘嘴角往上一歪,“非要养我,我还嫌她烦。”
刘鹏盯着苏尘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他“噗”地笑了出来。嘴里的烟差点喷出去。
“行了行了,吹牛也不上税。”他伸手拍了拍苏尘的胳膊,“你要真有个开公司的富婆养你,你至于穿成这样?”
苏尘翻了个白眼,没解释。
刘鹏收起笑,压低了声音,凑到苏尘耳边。
“一会儿进去,你少说两句。”
“什么意思。”
“新娘那边来了不少人,她妈,她舅,她表姐表妹,还有一帮闺蜜。”刘鹏的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裤缝,“她们本来就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赵家的门面。你这一身打扮进去,再开几句玩笑,她们该说我朋友也没个正经人了。”
两年前那个在地下室里一把抢过充电器的刘鹏,现在站在自己的婚礼停车场里,求他少说话。
苏尘把烟头扔在地上,人字拖踩灭。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刘鹏的肩膀上。
力道不小。
刘鹏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兄弟。”
刘鹏回过头。
苏尘的脸上没有嬉皮笑脸的痞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