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从躺椅上坐起来。
赤脚踩在青砖上。
地面的凉意顺着脚底板窜上来。
刘鹏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在这座城市里,只有被欺负的分。
女方家里看不起他?
婚礼办得憋屈?
苏尘从兜里摸出那张五百八十八万的支票。
两根手指夹着支票,在半空中弹了一下。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他苏尘回来了。
明天这场婚礼,谁也别想给刘鹏脸色看。
他要把这场婚礼,办成全京城最风光的场子。
三轮车拐进二环内的一条幽静胡同。
周围的喧嚣被两侧高耸的灰砖墙挡在外面。
柏油路变成了青石板。
轮胎轧在石板缝隙上,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苏尘捏住手刹。
车头稳稳停在一座高大的朱漆大门前。
门前两尊三米高的汉白玉石狮子,张著大嘴,透著一股子威严。
门槛足有半米高。
门楣上挂著一块黑底金字的无字匾额。
这里是京城核心区,王府旧址。
周围的四合院随便一套都是九位数起步,这套五进的大院落,早就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苏尘从破洞牛仔裤的兜里摸出一把古铜色的长柄钥匙。
钥匙表面布满铜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跨下三轮车,踩着人字拖走到大门前。
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脆响。
厚重的木门向两侧弹开一条缝。
苏尘双手按在门板上,猛地一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内的景象展露出来。
青砖铺就的宽阔庭院。
两侧是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
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汉白玉影壁,上面雕刻着九条盘龙。
假山流水,古木参天。
庭院中央,站着两排人。
左边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保镖。
右边八个穿着对襟大褂的佣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定制燕尾服的老者。
老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腰背挺得笔直。
看到大门推开,老者立刻向前迈出一步。
九十度鞠躬。
“欢迎王爷”
老者卡壳了半秒,迅速改口。
“欢迎苏先生回家。”
两排保镖和佣人齐刷刷地弯下腰。
动作整齐划一。
苏尘没搭理他们。
转过身,双手握住三轮车的车把。
他把这辆还在滴著黑色机油的破车,硬生生推过了半米高的门槛。
轮胎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油印。
他把三轮车推到那座价值连城的九龙壁前面,支起脚撑。
蓝色的破铁皮,生锈的水箱,和后面洁白如玉的盘龙雕刻凑在一起。
格格不入。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谐。
苏尘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庭院侧面的一棵百年古槐树下。
那里摆着一张金丝楠木的躺椅。
他一屁股坐上去,顺势往后一靠。
人字拖踢飞到一边。
双腿交叠,搭在躺椅边缘。
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掉在青砖上。
柳如烟那个女人,今天在国贸停车场开着劳斯莱斯,穿着六位数的巴黎高定。
名下管着几十亿的鼎盛资本。
走在外面呼风唤雨。
要是让她拿着那几十亿的资产来这里。
估计连这套王府的一个公共厕所都买不下来。
这就是底蕴。
钱在这个地段,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拼死拼活卷一辈子,也摸不到这扇朱漆大门的门槛。
他关掉系统面板。
按亮屏幕。
日历上,明天的日期被画了一个红圈。
刘鹏的婚礼。
刘鹏。
这个名字在苏尘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两年前,他刚来北京。
住在那个阴暗潮湿、老鼠满地跑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