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吹的，是他身体在抖带的。

    就一瞬，他掐住了。在镇上混了几十年，面子比命重。纹身他见过，地下拳场的纹身客他也雇过几个。纹身再邪门，还能真吃人？

    “装——”

    这个字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尘动了。

    一步。

    整整六七米的距离。一步。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左脚蹬地，右脚迈出，整个人往前弹射出去，千层底碾过碎石，溅起一小撮泥水。

    王大虎只看到一个影子朝他膨胀过来。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本能地后仰，双手抬起来想挡——

    没挡住。

    苏尘的右拳从他双臂的空隙里钻进去，结结实实擂在他胸口。

    那一下的力道，王大虎觉得自己的胸骨被一根铁桩子捅穿了。

    整个人从地面上腾起来。

    不是被推出去的。是被抡飞的。

    身体在空中翻了小半圈，后背先着地，在碎石路面上弹了一下，又滚出去两米才停住。

    五米。

    从起飞到落地，整整五米。

    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擦痕，碎石被刮开，露出底下的黄泥。

    王大虎趴在地上，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声。那一拳把他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空了，膈肌痉挛，吸不进氧。

    金链子甩到了一边，沾满泥。嘴边有血沫子一丝一丝往外渗。

    整个山道，死寂。

    苏大强的嘴张著，半天合不上。干了半辈子工地，打架斗殴见过不少，从来没见过谁一拳把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打飞五米开外——而且打完了，手都没甩一下。

    苏大牛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账本挡到了胸前，两条腿哆哆嗦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小雅两只手捂著脸，指缝里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小雪抱着那件中山装，整个人钉在原地。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平时在公司里温温和和喊她名字的苏尘，和面前这个赤著上身一拳轰飞人的苏尘，到底哪个是真的。

    两个都是。

    苏尘站在原地，收拳。甩了一下右手——不是疼，是抖掉手背上沾的汗。

    然后他蹲了下来。

    在碎石路面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蹲到那块被踹倒的青石碑旁边。

    单手伸出去，五指扣住碑身的边缘。

    那块碑少说六十斤。

    苏尘站起来的时候，碑跟着起来了。

    单手。

    他把碑翻过来，碑面朝上。先祖名讳被泥糊了一半，他用另一只手擦了几下，把泥抹干净。

    然后把碑插回原位，碑底嵌入泥土，稳稳地立住。

    他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泥。

    扭头看了一眼王大虎。

    那边已经有两个小弟把王大虎架起来了，弯著腰，一只手捂著胸口，满头满脸全是泥和汗。

    苏尘开口了。

    从界碑被踹倒到现在，他说的第一句话。

    “碑立回去了。”

    四个字，不大不小，山道上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脚。”

    他盯着王大虎。

    “再碰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