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棚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亲戚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
苏大富和林秀琴也是一脸惊惧,他们见过老爷子发火,但从没见过发这么大火的。
只有角落里。
苏尘慢条斯理地剥开了一个橘子,橘皮的清香在浑浊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掰了一半,递给旁边已经完全看呆了的苏小宝。
“哥这爷爷真要打啊?”苏小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下意识地接过橘子瓣。
苏尘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他看着眼前这出精彩绝伦的家庭伦理武打大戏,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年,真是没白过。
自己那点纹身、打洞的小打小闹,跟堂哥这直接颠覆纲常伦理的王炸比起来,简直是幼儿园级别的。
这位堂哥,才是真正的行为艺术家,是真正的作妖之神!
我!敬仰堂哥!
就在苏尘悠然品尝橘子的时候,场中的局势已然失控。
苏国柱高举著皮带,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皮带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黑色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朝着苏海的身上狠狠抽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留洋留傻了的畜生!”
爷爷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大棚。
就在苏大强那张脸彻底沉淀成一片死寂的铁青与漆黑时,一声沉重而威严的咳嗽,突兀地从大棚门口传来。
“咳!咳咳!”
这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棚内死寂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围成一圈,看戏看得目瞪口呆的亲戚们,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思考,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就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苏大富和林秀琴也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而紧张。
只见厚重的棉门帘被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掀开,一个身形不算高大,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拄著一根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岁月雕刻的皱纹,一双老眼虽然戴着老花镜,却依然锐利。
正是苏家的定海神针,苏尘和苏海的爷爷,苏国柱。
苏国柱一进门,那双锐利的眼睛就迅速扫视了一圈。
他看到了角落里翻倒的椅子和再次不省人事的二婶,看到了地上摔得粉碎的白酒杯碎片,看到了满棚亲戚那惊恐、怪异、想笑又不敢笑的复杂神情。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大棚中央。
定格在那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散发著强烈荷尔蒙气息的白人壮汉身上。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爹!”
一声凄厉的、饱含着无尽委屈与绝望的呼喊,从苏大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落水狗,连滚带爬地扑到苏国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不远处的苏海和杰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尽全身力气,憋出了一句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的话。
“爹小海他他”
“他带了个男人回来当媳妇!”
当媳妇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苏国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杰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三秒钟。
那贲张的胸肌,那粗壮的胳膊,那浓密的络腮胡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孙子苏海那只,正亲昵地挽著对方胳膊的手上。
轰!
苏国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整个身体都晃了一下。他手中的枣木拐杖重重地在泥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血压,在这一刻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海,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精英模样。
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反而迎著爷爷那要吃人的目光,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用一种近乎布道的口吻,开始了他的表演。
“爷爷,我知道您可能一时无法理解。但这在西方,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爱情是自由的,它不应该被性别、种族、国界所束缚。我们追求的是灵魂的契合,是思想上的共鸣。这种先进的婚恋观念,是创建在高度发达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基础之上的,代表了人类社会发展的”
他的一套西方自由论还没讲完,旁边的杰克似乎也想努力表现一下,给未来的“家人”留下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