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著头,视线里只有苏尘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谁该给谁下跪?
这个问题卡在他的喉咙里,上下不得。
远处的村口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两道、四道、十几道。
高频的远光灯直接撕裂了苏家村黑沉沉的夜幕。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贴着地面滚滚而来,震得院墙上的碎土扑簌簌往下掉。
所有村民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一辆黑色的宾士大g率先冲破泥泞的村道,急刹在苏家老宅的院门外。
车轮碾过水坑,泥浆飞溅。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足足二十多辆,首尾相连,将本就狭窄的村道堵得严严实实。
车身漆面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破败的砖瓦房形成极其强烈的视觉割裂。
车门齐刷刷推开。
五十多名身穿定制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壮汉跨出车厢。
皮鞋同时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
原本围在四周的村民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群壮汉硬生生挤到墙角。
黑衣人站成两排,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硬生生在混乱的院子里开辟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直指台阶上的苏尘。
中间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缓缓打开。
陈北玄迈出长腿。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二名提着黑色公文包、西装革履的男女。
每个人胸前都佩戴着泛亚国际的金色徽章。
这支法务团队的出现,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苏德胜趴在泥水里,脑子里疯狂转动。
泛亚的陈总亲自来了。
这是大人物。
大人物最看重体面,最怕麻烦。
只要把苏尘塑造成无理取闹的刁民,把破坏项目的责任全推给这小子。
泛亚为了名声和项目进度,说不定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协调费或许还能保住一部分。
苏德胜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泥洼里爬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陈北玄。
“陈总!陈总您听我解释!”
苏德胜挥舞著沾满泥巴的双手,老脸挤出极其谄媚的笑容。
“都是误会!全都是苏尘这小子寻衅滋事!”
“他带头抗拒拆迁,还殴打村民,破坏泛亚的规划!”
“您放心,我作为村长,一定大义灭亲,马上报警抓他!”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陈北玄身前。
其中一人抬起穿着战术靴的右脚,精准地踹在苏德胜的肩膀上。
苏德胜发出一声惨叫,仰面朝天再次摔进泥水里。
泥浆灌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陈北玄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德胜。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
只有看路边一坨垃圾时的极度漠然。
陈北玄抬起右脚,直接从苏德胜的身体上方跨了过去。
十二名法务精英紧随其后,依次从苏德胜身边走过。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成了院子里唯一的声音。
陈北玄走到台阶下。
他停住脚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十二名法务成员同时立正,站成整齐的一排。
陈北玄深吸一口气,双脚并拢。
对着台阶上双手插兜的苏尘。
弯腰。
九十度鞠躬。
十二名法务成员同时弯腰,动作整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董事长。”
陈北玄开口。
音量极大,极具穿透力。
“违约追偿手续已全部办妥。”
“法务部已向法院提交资产冻结申请。”
“请您指示。”
这三个字。
董事长。
在狭小的院子里轰然炸开。
苏二狗张大嘴巴,下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直接脱臼了。
口水混著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衣领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穿着旧t恤的年轻人。
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