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那一声状若疯癫的咆哮,让包间里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只不过这一次,是朝着更加荒诞的方向。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把精致的车钥匙,仿佛那不是一把钥匙,而是啃食他尊严的毒蛇。
“劳斯莱斯钥匙?苏尘,你装逼也得有个限度!”赵伟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嫉妒与不甘,“你这种从山沟里出来的流氓,买得起一个轮子吗?啊?”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之前受到的所有惊吓和屈辱,都化作了恶毒的嘲讽。
这番话,也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林父几近崩溃的神经里。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浑身地摊货,谈吐粗鄙的混混,怎么可能开得起千万豪车?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他几十年创建起来的世界观!
林父猛地转头,怒视著自己的女儿,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满是失望和愤怒。
“林初雪!”他低吼道,“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为了帮他撑场面,连这种假钥匙都给他准备?你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在他看来,这一定是女儿为了维护这个小流氓,特意准备的道具。不然,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林母也如梦初醒,她一把抓住林初雪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初雪啊,你糊涂啊!你找个演员妈不反对,可你找个骗子,还是个这么穷凶极恶的骗子,你是要了我们的命啊!”
面对父母的混合双打,林初雪百口莫辩,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也不知道苏尘这么有钱?说她也被蒙在鼓里?
恐怕她爸妈会觉得她已经被这个“魔头”洗脑,病入膏肓了。
整个包间,只有苏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赵伟和林父的咆哮,不过是两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苏尘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拈起了那把被赵伟唾弃的车钥匙。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因为对付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傻子,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将钥匙对准了窗外,然后,轻轻按下了上面一个不起眼的解锁键。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按了一下电视遥控器。
下一秒。
“嘀嘀——”
一声清脆悦耳,极具辨识度的电子音,穿透了包间的玻璃,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停在饭店门口最显眼位置的那辆黑色库里南,车灯猛地闪烁了两下,璀璨的日间行车灯勾勒出它霸气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宛如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兽,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声音和光芒,构成了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包间内,瞬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种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父指著女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林母脸上的悲愤,凝固成了一座滑稽的雕塑。
大堂经理偷偷地咽了口唾沫,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而刚才还歇斯底里的赵伟,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张脸从涨红迅速转为煞白,血色褪尽。
真的
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疯狂盘旋。
那把被他鄙夷为“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钥匙,真的能启动一辆价值千万的库里南!
“不不可能”赵伟的嘴唇哆嗦著,他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眼前的事实。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为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重新迸发出一丝垂死挣扎的光。
“租的!肯定是租的!”赵伟的声音嘶哑,却异常亢奋,“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租车来装阔少的骗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无懈可击,甚至挺起了胸膛,试图找回一点自信。
“我见得多了!现在社会上就是有你们这种人,花个万儿八千租一天豪车,专门出来骗吃骗喝,骗小姑娘!苏尘,我说的对不对?”
这个解释,再次给了林父林母一个台阶下。
“对!一定是租的!”林母立刻附和,她看苏尘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鄙夷和厌恶,“打肿脸充胖子!这车租一天,得好几千,上万块吧?你一年的工资够租几天的?真是虚荣又可笑!”
林父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绷的脸也缓和了些许。
租来的,这个解释,总比一个地痞流氓是千万富翁要容易接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