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堂屋里死寂的空气。
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带来一阵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苏大富和林秀琴夫妇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两人面如死灰,只觉得天旋地转。完了,这孽子今天是非要把这个家给拆了不可。
苏大强和苏大牛两兄弟,一个幸灾乐祸,一个怨毒无比,但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等著老爷子雷霆震怒,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彻底逐出家门。
然而,所有人都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苏国柱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尘,浑浊的眼球里,血丝盘根错节。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在几下急促的喘息后,竟然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时,苏国柱动了。
他松开了一直紧攥的椅子扶手,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家没有去看任何人,他绕过面前的八仙桌,一步一步,走到了苏尘的面前。
爷孙俩的距离,不足半米。
苏国柱的视线,从苏尘那张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那条盘踞于锁骨之上的狰狞龙头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大伯苏大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爸!”苏大强往前凑了一步,痛心疾首地煽风点火,“您看看他这像什么话!这不就是街上的地痞流氓吗!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他这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递给老爷子的一把刀。
他等著老爷子拿起这把刀,狠狠地捅向苏尘。
然而,苏国柱接下来的反应,却让苏大强的大脑当场宕机。
“闭嘴!”
苏国柱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剜了苏大强一眼。
“你懂个屁!”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苏大强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骂错人了?
苏尘的眉梢也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脑海里已经预演了十八种被爷爷用拐杖抽得满院子跑的剧本,但唯独没有这一出。
【叮!
【叮!
在满屋子活见鬼的注视下,苏国柱转回头,重新看向苏尘。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伸出了那只因为常年盘核桃而布满厚茧的、微微颤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伸向了苏尘的肩膀。
最后,他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那颗狰狞的龙头上。
粗糙的指腹,在那片青黑色的鳞甲上,缓缓地摩挲著。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触感,带着一丝怀念,一丝遗憾,还有一丝连苏国柱自己都说不清的向往。
苏尘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叮!
【叮!
怀旧值?遗憾?
苏尘彻底搞不懂了。这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苏国柱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当年我在部队,我的老班长,姓张,后背上就想纹这么一个玩意儿。”
老人的话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全家人都傻了。
这剧本不对啊!
苏国柱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指尖依然在那片纹身上轻轻滑动。
“老张是河北人,他说他们那儿有个传说,男人身上扛条龙,能镇住一切牛鬼蛇神,百邪不侵。”
“后来有一次任务,他为了掩护我们几个新兵蛋子,没回来。”
“那年,他才二十三岁。”
老人家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没有人再敢开口说话。
之前还幸灾乐祸的苏大强和苏大牛,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把这当成地痞流氓的标志,却没想到,这东西竟牵扯出老爷子一段尘封的军旅往事,和一个牺牲的英雄。
这他妈的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奶奶王淑芬的眼圈红了,她捂著嘴,不让自己的哭声发出来。
苏尘父母也是一脸的震骇,他们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看面前的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