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站在原地。
它没有说话。
它也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它只是低下头,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于是,它闻到了。
不是冰的味道。
不是血的味道。
不是圣光、昼光、毒气、永冬领域的味道。
它闻到了终焉。
很远。
又很近。
像一把曾经属于它的枪。
漆黑。
锋利。
能刺穿神明。
终焉弑神枪。
那是它曾经最强的证明。
也是它曾经最熟悉的自己。
它闻到终焉星神鼠的旧名。
闻到星辰崩灭前的寂静。
闻到敌人在终焉面前战栗的气息。
然后,它又闻到了叶银川。
很淡。
淡到几乎要被斩业源器周围的空白吞掉。
那是契约的味道。
是主人掌心的温度。
是很多次战斗里,叶银川把它收回御兽空间时,残留下来的气息。
再然后,是东海。
血。
海水。
神锁。
空空胸口那颗被钉住的新色核心。
以及叶银川不能动的那只手。
灰白污染在这些气味之间游动。
像一条冷蛇,贴着灰灰的耳边低语。
“你不是终焉星神鼠了。”
“你没有终焉弑神枪了。”
“你找到了又如何?”
“你拿不到。”
“你救不了他。”
灰灰身体微微一颤。
它身后,一道终焉旧影缓缓浮现。
不是完整的它。
而是一道破碎的黑色轮廓。
那轮廓比现在的灰灰高大得多。
冷。
强。
像一颗坠落前的死星。
而在另一边,一条细线延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越过昆仑。
越过冰渊。
越过灰白逆流。
连向东海。
连向叶银川。
灰白污染的声音更低了。
“斩断他。”
“斩断契约。”
“没有牵挂,才能握刀。”
“没有主人,你才不会害怕回不去。”
苏小小死死咬住嘴唇。
她想喊灰灰。
想告诉它不是这样。
可她忍住了。
许沐握紧拳头。
风云明昼虎低低吼了一声,又被他按住。
陈雪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胡幻境盯着灰灰身后那两道气味,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们都看出来了。
恐惧在诱导灰灰。
诱导它斩断和叶银川的契约。
可没人能替它选。
这是灰灰的断业。
灰灰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爪尖早已裂开。
血凝在毛发里,又被冰渊寒意冻成暗色。
它很疼。
它很累。
它闻不到很多东西了。
甚至连自己身上的血味,都快闻不到了。
但它还闻得到那把刀。
也闻得到,什么才是恐惧想让它斩断的。
灰灰抬头。
那条连向叶银川的契约气味,静静悬在那里。
很细。
很远。
却从来没有逼它。
没有拖它。
没有命令它。
叶银川没有下令。
没有牵引。
没有让它必须来。
是它自己来的。
灰灰慢慢转过身。
它没有去咬那条连向东海的线。
没有去咬叶银川的契约。
它看向自己身后。
看向那道早已破碎、却仍不肯散去的终焉旧影。
黑色斧刃碎片无声悬在那里。
像在等一只寻宝鼠承认——
自己不再是终焉。
也仍然能把刀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