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源的意思是说,拿群众的生命安全换逃犯的事情,他不干。
鸡哥听完,脸色缓了一点,但还是皱着眉:“道理我都懂,可是主犯跑了,我们牺牲了兄弟,最后就落得这么个结果,我不甘心啊!我们这么多人,抱着必胜的心上岛,合着就抓几个小虾米?那马涛不就白死了?”
“马涛怎么会白死?”斯源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一拳砸在桌面上。他激动地说:马涛是为了救村民牺牲的,这样的死,重如泰山,哪来的白死?我们当警察的,什么时候说过抓不到主犯就是白死了?我们做的任何一件事,只要是对得起老百姓,那就没有白做的!
“现在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我们当警察的,到底是为谁而战?”斯源站起身,肥肉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睛却亮得吓人。
斯源随后平静下来,给我们说了他曾经历的一个案子。
斯源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安排在云阳刑警队,有一个吸毒人员入室行窃被主人发现,于是动手杀了一家四口,包括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孩,斯源他们追了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半个月,好不容易才把人堵在一个出租屋里。
可是,嫌疑人却挟持了一名孕妇。
斯源想的是,不管怎么样,人堵住就不能放过,抓了才能回去立功受奖。但是,当时带队的队长却拒绝了,他跟斯源说,我们警察的职责,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不是为了功劳,要是为了抓坏人把人质害死了,就算得到再高的奖励,也不是个好警察。
结果当天,在经过谈判后队长带着斯源他们退了,还给嫌疑人准备了逃跑的车辆,确保孕妇的平安,后来嫌疑人在其它地方被别的民警抓获,斯源的师傅他们什么奖励都没有得,但是他师傅却说,比拿十次功劳都舒坦。
斯源说到这里,顿了顿,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今天我把这话再跟你们说一遍,我们行动队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权限?是因为组织信任我们,信任我们能在关键的时候,拿捏得了进度、把握得准得失,把老百姓的命放在自己的功劳前面。”
斯源问鸡哥,一边是百十号无辜村民的命,一边是两个主犯,你选哪个?
斯源请我们换个角度想,就算我们不管村民,拼了命把阿魔龙和小林雨堵了,我们大概率能抓住他们,可我们要死多少村民?
十个?二十个?
到时候你说,我们这个案子破了,上级给我们记功,我们能心安理得去领吗?
老百姓会如何评价我们?
这样的功劳,斯源不敢要,我们也不想。
杨小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点了点头,开口补充。
杨小虎说,肥斯说得没错,他之前在区县当刑警队长的时候,也碰到过这么回事。
有一年夏天,杨小虎陪着他老婆在商场逛街的时候,恰巧遇到两名男子持刀在商场抢劫,职责所在,杨小虎立即挺身而出。
“当时,我是带着枪的。”杨小虎说,那一天他虽然身着便装,但是他有枪不离身的习惯。按照道理来说,他只要拔枪,这两人分分钟就倒下。
可是,他不能那样做。
周围围观的人太多了,只要有一枪没有打中嫌疑人,就有可能误伤群众。
结果,杨小虎硬是凭借着血肉之躯,身上挨了八刀,死死拖住了两个持刀抢劫者,撑到支援警力赶到。
杨小虎说:“警察手里的枪是用来保护生命的,不是用来赌博的。哪怕我挨了八刀,但是老百姓平平安安,我就觉得我值得。”
随后,杨小虎说了一句我至今都还在受用的话:“真正的功劳大小,并不是柜子里有几个奖章,而是辖区群众家里有多少欢声笑语。”
“我不是说以村民为重不对,而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杨小虎和斯源说的这些道理,鸡哥算是听明白了。但是他还是有点心结,说马涛没了,那么多兄弟受伤了,结果让那两个杂碎跑了,他心里堵得慌。
我只有说:“鸡哥,我懂你的感受,我比你更想弄死小林雨和阿魔龙,马涛是跟着我一块上岛的,我亲眼看着他被炸死,我比谁都恨这两个杂碎。可斯源说得没错,我们要是当时不管村民,后果会更严重,到时候我们心里过意得去吗?”
我说完,一直不说话的夜猫开口了。
“我跟元亮穿一条裤子,元亮怎么想,我就怎么想。”夜猫一开口,就是能把人雷死的语句。
大哥,什么叫“元亮怎么想,你就怎么想”;应该是“组织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办”啊!
这还不够,夜猫冷冷地说:我再说一句,你让我放着昏死在地上的元亮不管,去追两个逃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