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红泥白手套裂痕
下意识地略略低头,仿佛要躲开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

    随后,她伸出左手——指尖只沾着些许浮尘——迅捷而轻柔地,理了理另一只手套腕口处那朵粉蔷薇。花刚才被卷起的衣袖蹭歪了少许,花瓣娇嫩得仿佛一触即碎。她的动作专注而小心,仿佛这双手套是她与身后那座洁净都市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联系,是一道精致而虚幻的界线,勉强将她与眼前这片粗粝陌生的红土世界隔开。

    就在这时,铁柱扛着一把木柄油亮、耙齿森然如獠牙的粗耙,大步走过。他校服破旧,里头的麻布褂子洗得发白。经过苏瑶时,他眼角一瞥,目光顿时钉在她手上——那双在白茫茫红泥地里显得格外扎眼的白底粉花手套。一抹混杂着鄙夷与厌恶的神情,像泥点似的,猛地溅上他厚实的嘴唇。他鼻翼一掀,发出一声响亮而黏浊的嗤声。

    他猛地停步,用浓重含混的方言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带毛刺的细针,精准地扎进苏瑶紧绷的耳蜗:“嘁——!作精娃娃哩……下红泥巴地还戴他妈花花?是嫌锄头齿牙不够利,想先给它扎个透亮窟窿,好等你扑街了往里插香,供祖宗牌位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