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没有让阿生开车,而是独自一人,骑着那辆在路边摊买的、带有几分复古气息的黑色大二八自行车,慢悠悠地穿梭在深南大道上。
他很享受这种隐匿于市井之中的感觉。看着周围那些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去上班的工人、推着板车卖早点的商贩,以及远处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脚手架,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向前奔涌。
半小时后,林啸来到了青石电子二厂。
由于那条日本松下显像管生产线的入驻,整个厂区的安保级别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门口站岗的都是从青石护卫队退下来的老兵,荷枪实弹,眼神锐利。
看到林啸骑着自行车过来,几个保安立刻挺直了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板好!”
“辛苦了。”林啸点点头,将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大步走进了厂区。
他没有去热闹的总装车间,而是径直走向了位于厂区后方、一栋原本是仓库、现在被临时改造成“高级电子实验室”的独立平房。
平房外面拉着警戒线,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研发重地,闲人免进”。
林啸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松香、焊锡膏和长时间不通风产生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四周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遮挡着。
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张宽大工作台上,那个从九龙城寨被“挖”回来的高级工程师李卫国,正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头上戴着一个带有放大镜的头灯,像个走火入魔的炼金术士一样,整个人几乎趴在那堆拆解开的电子元件上。
工作台上乱得像个垃圾场。
绿色的印刷电路板、五颜六色的电线、各种型号的电阻电容,以及那台已经被彻底肢解的Apple II电脑的塑料外壳,杂乱无章地堆放着。
在工作台的一角,还放着几个已经空了的泡面盒和一堆揉成团的草稿纸。
“李工,这几天在咱们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林啸走到工作台前,并没有因为这糟糕的环境而皱眉,只是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
李卫国仿佛没有听到林啸的话,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电烙铁,正在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国产覆铜板上,极其小心地焊接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集成块。
他的手非常稳,哪怕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但在触碰到这些电子元件时,那双手就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使命。
“滋——”
一缕青烟升起。
李卫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电烙铁,这才摘下头顶的放大镜,转过头看向林啸。
那张布满皱纹和胡茬的老脸上,虽然透着极度的疲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林老板,你买的这台机器……是个奇迹。但在我眼里,它也是个充满了妥协的残次品。”
李卫国没有寒暄,一开口就是极其专业的硬件评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用最廉价的元器件,拼凑出了这台能运行BASIC语言的微型计算机。但是,他的主板走线太凌乱了,为了节省成本,他甚至没有做充分的电磁屏蔽。如果在高频运算下,这种设计很容易导致信号串扰和死机。”
李卫国指着桌面上那块被他重新焊接过的覆铜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这几天,我把它的核心逻辑电路全部逆向推导了一遍。既然咱们国内现在买不到他那种高精度的多层印刷电路板,那咱们就用‘笨办法’。”
“笨办法?”林啸来了兴趣,双手撑在工作台上,看着那块布满焊点的板子。
“对。土法拼装,飞线连接。”
李卫国拿起那块板子,像是在展示一件绝世珍宝。
“我把中央处理器的信号寻址路径,和内存读写控制模块,从物理层面上进行了强制隔离。虽然这样做会让主板的体积变大一倍,而且需要大量的人工焊接‘飞线’,但在咱们目前的工业基础下,这是唯一能够保证系统稳定运行,并且不会侵犯他们底层专利的办法。”
林啸看着那块仿佛被无数根蜘蛛网般的铜丝缠绕着的电路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震撼。
这就是中国第一代硬核科研人员的实力。
在没有先进设备、没有现成图纸的情况下,硬生生靠着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不屈不挠的动手能力,在别人的技术壁垒上,硬生生地凿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土路”。
“李工,你这套‘飞线’逻辑板,如果大规模量产,良品率能保证吗?”林啸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手工焊接,良品率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