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在风中微微颤动,上面的申请条件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家庭人均月收支低于800元,需提供低保证明或街道盖章的家庭情况说明。
公告已经贴出五天了,班主任也在班上说了好几次,但她每次都犹豫不决。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落猛地回头,顾景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转着一串钥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没什么。”苏落下意识侧身挡住公告栏。
顾景舟的目光越过她肩膀,扫了一眼通知,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数学竞赛的奖金批下来了,陈老师让我们放学后去办公室领。”
“嗯。”苏落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多问。
可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韩珊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落,你要申请贫困生补助啊?”她故意提高音量,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苏落的后背僵直了,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顾景舟皱眉看向韩珊珊:“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嘛。”韩珊珊歪着头,一脸无辜,“毕竟苏落平时看起来挺体面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顾景舟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韩珊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落站在原地,感觉血液都凝固在了血管里。她早该想到,在这个学校里,申请贫困生就等于给自己贴上标签。
“别理她。”顾景舟轻声说,“你要申请吗?”
苏落咬着下唇:“我还没想好。”
“为什么?”顾景舟不解,“你家条件不好,这是国家给的政策,为什么不申请?”
“你不懂。”苏落摇摇头,快步走向教室。
她不想解释那种站在食堂刷卡机前,听到“余额不足”时所有目光都刺在背上的感觉;不想描述每次交资料费时,班主任那种怜悯的眼神;更不想承认,她害怕被贴上“贫困生”的标签后,连仅有的几个朋友也会离她而去。
顾景舟追上来,难得地严肃:“我是不懂,但我知道需要帮助时就该接受帮助,这不丢人。”
苏落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苏落翻来覆去睡不着。妈妈加班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接着是翻找东西的声音。苏落起床,看见妈妈正对着几张账单发愁。
“妈,怎么了?”
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把账单收起来:“没什么,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是不是钱不够?”苏落直接问道,“我们学校有贫困生助学金,我明天就去申请。”
妈妈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能申请多少?”
“一年三千。”
妈妈的表情黯淡下去:“杯水车薪啊,不过能帮一点是一点。”她叹了口气,“都怪妈没本事。”
“别这么说。”苏落抱住妈妈瘦削的肩膀,“妈妈已经很努力了,我明天就去申请,减轻一下负担。”
第二天中午,苏落趁着教室没人,把填好的申请表和妈妈单位开的收入证明小心地放进信封,准备交到教务处。她刚把信封塞进书包,韩珊珊就带着几个女生走了进来。
“哟,这么认真啊,午休时间还在学习?”韩珊珊的目光扫过苏落的桌面。
苏落合上练习册:“有事?”
“没什么,就是来拿个东西。”韩珊珊走向自己的座位,故意撞了一下苏落的桌子,书包里的信封露出一角。
下午体育课,苏落因为生理期请假在教室休息。她正看书,突然想起申请表还没交,今天就是截止日期,她伸手去摸书包,信封不见了。
她慌乱地翻遍书包每个夹层,又检查了课桌抽屉,都没有。难道是掉在哪里了?苏落趴在地上查看座位周围,依然一无所获。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苏落拦住刚进门的班长:“班长,可以帮我问一下同学们有看到过一个信封吗?就放在我书包里的。”
“什么信封?”班长一脸茫然。
“牛皮纸的,里面装着……”苏落犹豫了一下,“一些资料。”
“你自己问吧。”班长疲惫地看了她一眼,拒绝了。
苏落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顾景舟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我、丢了些东西。”苏落低声说,不想让周围的人听见。
顾景舟正要追问,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安静一下,关于贫困生助学金申请,今天下午是最后截止时间,申请名单已经汇总在黑板上,有遗漏的请现在提出。”
苏落抬头看向黑板,上面列着七个名字,没有她。她的心沉了下去,没有申请表,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