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隔着那层单薄的病服布料，她的手指依旧能够摸索出对方脊背内骨的痕迹，还有那相较于她而言较低的体温。
李乐生在病房中躺的太久了，昏迷过程中也有机械智仆帮着李唯一一起为她清洗身体，此时浑身上下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几乎与这间病房融为一体。
李唯一的下巴蹭着爱人的颈窝，肌肤相触，仅凭着触碰，她都能知道李乐生的莫名其妙。
意识到这一点，李唯一心中的苦涩与不甘愈发蔓延开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唯一！”她的眼泪随着愈发浓郁的情绪一起滋长，惹得李乐生更加慌乱，更加急迫，不由得声音中带了严厉的色彩。
李乐生试图将李唯一推开，然而她的手换了位置，抓着女人的肩膀稍一用力，想要推开的力度还没多大就引得对方将她搂的更紧了。
李乐生甚至觉得有些胸闷，喘不上气来。
“李唯一，松开！松开……不松开也行，我不动了，你力气收一收，快要勒死我了。” 眼见着自己身体力行起了反作用，让对方松手对方也当做听不见，她只好降低了要求，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软了。
跟哄小孩似的，“给点空气，求求了。”
她说完又抬手，手掌轻轻拍了好几下李唯一的肩膀。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对方搂着自己的劲道放宽了。
李乐生叹了口气，没有再动弹，那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天花板，耳畔听着李唯一那接近无声的微弱啜泣，感受着自己的颈窝和那处的衣料被浸湿。
她沉默的放纵着李唯一这样失态，虽然满腹疑问，但都比不过李唯一的状态。
在等待李唯一恢复理智的这段时间，李乐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对方的肩膀，心中也有一下没一下的冒出许多想法。
是因为她在哭吗？李乐生想。
倒不是她自恋，而是李唯一在崩溃之前自言自语的话语指向性实在强烈。
【不该来的】
这是李乐生先说的，她当时说的是【要是没有穿越来就好了】。
也是因为这句话，她第一次见到李唯一生气，也是在那天……被表白。
回忆起那日二人的你追我赶与夜谈剖心，李乐生不免的脸颊发烫。
而今天，曾经被她这句话挑起怒火的治安官却认同了这几个字。
无力颓丧的。
“李唯一，是不是我要死了？” 李乐生将自己心中那个最糟糕的猜想提了出来。
不然的话，她实在不明白李唯一为什么这样失态伤心的抱着她哭。
她的双眼从天花板转向旁边的人，随着转头的动作，她的脸颊自然也蹭上了那毛茸茸的细密白发，颈窝间感受到对方吐来的鼻息温热迟缓。
李乐生的另一只手从对方的肩膀向上，抚过李唯一的后颈，随后停留在她的发间，无端的悲伤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自她心中生长。
奇怪了。她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我要死了，所以你后悔了，是吗？” 她问。
当时的李唯一因为她【不该穿越而来】的想法发怒，和她吵架，现在是在后悔吧。
将她的死归于自己吗？
“和你没关系，李唯一。”李乐生声音淡淡，眼眶湿润，此时的她心中不仅有人之将死的悲伤，还有一种心疼。
李乐生分不清她到底是作为什么身份在心疼李唯一，心疼这个强大、俊秀且高贵的女人，只是一想到她死了以后，李唯一却将她的死归因于自己，日夜谴责自己，便觉得难过。
“你想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先过来了。”
“不要倒果为因，所以联邦要我死，也和你的想法没关系。”
李乐生笨拙的安慰着李唯一，对方的啜泣声此时已经接近于无，她想，李唯一应该是听进去了。
她忽然又想起来，李唯一爱她。
她想起来在那天晚上，二人坦诚布公后，二人也是这样抱着，只是上下姿势反了过来，唯一不变的是，仍旧是李唯一紧紧搂着她。
那时的李唯一真诚的恳求她，“至少尝试一下，尝试着爱上我，可以吗？”
也不知是那夜房中灯光实在闪烁，还是李唯一话中情意太难忘却，李乐生现在回忆起来，仍觉得如临其境。
“你不懂，乐生。” 李唯一开口，打断了李乐生的回忆。
治安官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短短五个字几乎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听的李乐生呼吸一滞。
李唯一埋头蹭着爱人的颈间，黑发发丝缠绕在一起，她的双眸暗藏于阴影中，李乐生毫不清楚那双金眸之中的疯狂与占有。
她只听到了李唯一自责的说道，“我真的很糟糕，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