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河北前线送往华山脚下。负责围困华山的蒙古将领接到中都陷落的军报时,面色惨白如纸。中都丢了,河北门户洞开,宋军下一步便可直捣和林。而围困华山的这数万大军,此刻已成了一支孤悬境外、腹背受敌的死棋。与此同时,关中刘全的佯攻也达到了预期效果——蒙古河东驻军被牵制在六盘山一线不敢轻举妄动。
和林。金顶大帐。当成吉思汗从昏迷中醒来,听闻中都陷落、河北门户洞开、围困华山的五万大军腹背受敌的消息时,这位横扫天下的草原霸主猛然从虎皮大椅上站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口鲜血从喉咙中狂喷而出,溅在金帐的地毡上,将那块织着苍狼白鹿图案的波斯地毯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的身体晃了两晃,如山崩般轰然倒下。拖雷和窝阔台同时冲上前扶住他,医官们被紧急召来,金帐中乱作一团。但这一次,成吉思汗没能再醒过来。
成吉思汗驾崩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从和林向四面扩散。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子在金帐中守灵三日后,围绕着汗位继承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蒙古的传统是幼子守灶,拖雷以幼子身份监国,手握成吉思汗遗诏和传国玉玺,继承大汗之位的合法性最高;但术赤年长功高,麾下部众最多,长子继承在蒙古传统中同样根深蒂固。两人各有一批王公贵族和万夫长拥戴。
窝阔台站在术赤一方,主张以长子继承制推举术赤为大汗,认为拖雷虽是幼子但资历尚浅,当此强敌压境之际蒙古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大汗来统领全局。
察合台则认为应该尊重父汗遗命,拖雷是父汗指定的监国,汗位理应由拖雷继承。争执从金帐中蔓延到整个和林,各方支持者各不相让,剑拔弩张。
术赤与拖雷两派人马在和林城外对峙,谁也不肯让步。术赤的几个万夫长都是随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时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将,麾下骑兵久经沙场;拖雷则拥有成吉思汗直属的亲卫军和大汗金帐的宿卫精锐,单兵战斗力冠绝草原。
双方在斡难河畔对峙数日后,冲突终于爆发。术赤率先动手,试图以优势兵力包围拖雷的营地,逼其交出遗诏和玉玺;拖雷早有防备,亲率宿卫军正面迎击,双方在斡难河畔的草原上展开了惨烈的骑兵会战。随后察合台率部加入拖雷一方,窝阔台则率军支援术赤,四子的军队在草原上厮杀成一团,蒙古帝国这场规模空前的内战从斡难河畔一直蔓延到整个漠北草原。
华山绝顶上,围困了整整一个多月的蒙古大军终于接到了撤军的命令。撤军令是拖雷派人送来的——他需要将围困华山的这五万精锐调回漠北,用以对付术赤和窝阔台的联军。围山的蒙古将领接令后面色铁青,他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月,折损了数千兵马,如今却因为后方内乱不得不无功而返。但他不敢违抗监国拖雷的命令,只能恨恨地下令撤军。
华山绝顶上,赵轩的伤势已在这一个多月里恢复了七七八八。九阳神功的疗伤之效确实惊人,加上一灯大师每日以一阳指为他疏通经脉、黄药师不时丢几粒九花玉露丸过来,洪七公又变着法子让他多吃烤肉补身子,他那日被金轮法王重伤后奄奄一息的模样已全然不见,右胸被金刚轮切开的伤口也结了痂,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
此刻他正站在绝顶边缘的巨岩上,望着山下如退潮般缓缓撤去的蒙古大军,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欧阳洛璃站在他身侧,望了片刻山脚那些正拔营而去的蒙古毡帐,轻声说了句“回家了”。赵轩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绝顶上的其他人也开始收拾行装。郭靖帮黄蓉把铺在岩缝里的毡毯卷起来捆好,洪七公将最后半葫芦酒仰头灌尽,一灯大师双手合十朝华山绝顶深深鞠了一躬。黄药师依旧负手站在崖边,望着山下撤军的烟尘,目光冷冷地扫过蒙古大军后方那几顶尚未拆除的大帐。他看到了金轮法王的旗帜——那面绣着密宗梵文的红色经幡还插在其中一顶最大的毡帐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袖中缓缓抽出,指尖多了两枚碧绿色的石子。
蒙古大军撤离华山百余里后,在黄河故道北岸的一片荒滩上扎营休整。连续行军数日,人马俱疲,营地中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夜空,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干肉,谁也没有注意到南面山脊上有一道青影正无声无息地掠过。
黄药师伏在营外一座低矮土丘的阴影中,目光如刀般锁定营地正中央那顶最大的毡帐。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的杀气却比这荒滩上的夜风更冷。他在华山绝顶上憋了一个多月的恶气——被悲酥清风暗算,被金轮法王趁人之危,被困在绝顶上动弹不得。他黄药师纵横天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