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乞丐也是有大义的
    打到天快亮时,毡房前的空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和伤兵。晨光开始从东方天际渗出,淡金色的光线照在沾满血污的枯草上,照在断裂的弯刀和散落的箭矢上,也照在郭靖那张被血和汗涂得斑驳的脸上。他的左肩嵌着半截折断的箭杆,每一次出掌都有血水从伤口中渗出;右臂外侧被弯刀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后背有三处刀伤,虽都不深,但血已浸透了整件衣袍。他的双臂从指尖到肩胛骨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肌肉在连续两个时辰的极限爆发后终于开始发出疲惫的信号。但他始终站在毡房正门前方不到一丈的空地上,双脚从毡房门口的冻土退到了门槛边,又从门槛边退到了门框内。

    李萍看着儿子血战了一整夜。她看到了破晓前天边最暗的那段墨蓝,也看到了晨光最初投在毡房轮廓上的一线金边。她看到了身后毡房因为漏风而微微鼓起的一角,也看到了那缝隙之后隐约可以钻出去的草丛。那里有一块石头——一块碗口大的青黑色石头,半埋在冻土中,是之前垒灶时从河边搬来的。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铁棍,最后看了一眼儿子沾满血污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做母亲的最后一点私心——她不想成为儿子的拖累。

    “靖儿,”她平静地说,“别回头。”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朝毡房后方的缝隙钻去。她的动作异常决绝,在帐外的喊杀声和掌风破空的呼啸中,衣料与粗毡摩擦的声音几乎被完全掩盖。郭靖听到母亲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正看到母亲的衣角消失在毡房的破口处。他整个人猛然僵住,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他意识到了母亲要做什么。他不顾一切地转身朝母亲追去,口中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嘶吼:“娘——!”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毡房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郭靖疯了般地冲出毡房后方。他看到母亲倒在地上,额头上鲜血如注,手边是那块沾了血的青黑色石头。但她没有死——她毕竟老了,手臂的力气不够,这一击只是撞破了额头,鲜血糊住了半边脸,却没有致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儿子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说“走吧”,又像是在说“娘去陪你爹了”,然后便昏了过去。

    郭靖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身旁,颤抖着将母亲抱在怀里,血从他肩头的伤口渗出,与母亲额上的血混在一起,滴在枯草地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珠。他探了母亲的鼻息——还有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活着。他撕下自己衣袍的下摆,颤抖着将母亲额头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布条在额上绕了好几圈,每一次打结他的手都在抖。然后他将母亲背在背上,站起身来,双掌猛地一拍,降龙十八掌的掌力排山倒海般轰向前方重新涌上来的侍卫。他要冲出去。他要活下来。母亲还活着,他必须带着母亲活着离开这片草原。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骚动。那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能发出的声音——那是几千人在同一瞬间同时发出的震天杀声。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从包围圈的后方如潮水般涌来,其声势之大,连正在猛攻毡房的侍卫们都不由自主地慢下了手中的刀。

    黄蓉骑在那匹小红马上,冲在所有人最前面。她身上那件丐帮帮主的绿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翻飞间露出里面沾满尘土的劲装。她一手扯着马缰,一手挥舞着碧玉杖,杖端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击在蒙古侍卫的关节麻穴上,一棒一个,干净利落。她策马冲过的地方,侍卫们不是捂着麻了半边的胳膊踉跄后退,就是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她身后,整片草原的地平线上,骤然间浮现出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数千名丐帮弟子从各个方向同时涌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成吉思汗的金帐亲卫们瞪大了眼睛,他们明明在营地外围布了数道游骑巡哨,这些人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摸进来的?但此刻已经没有人顾得上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那几千人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毡房方向合拢。他们从废弃的羊圈后、从干涸的河沟里、从营地的辎重车缝隙中、从毫不起眼的伙夫帐篷中,如洪水决堤般同时涌出。他们穿着各异——有人披着牧人的破皮袄,有人穿着伙夫的油污围裙,有人裹着马夫的旧毡衣,但在冲出藏身处的同一瞬间,所有人都从衣袍下抽出了竹杖、铜棍和短棒。那些兵器在晨光中齐齐举起,几千根竹杖铜棍同时发出的呼啸声,像整片草原的风都被他们握在了手中。

    数千丐帮弟子在奔跑中迅速结阵。他们的阵型不是蒙古骑兵惯用的楔形冲锋,也不是金军步兵的密集方阵,而是一个由十二重棒阵组成的巨大圆阵。每一重棒阵由数百人组成,棒与棒之间间距不过三尺,前后棒阵之间相距一丈。十二重棒阵层层叠叠,从外到内如同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又如同一张不断收缩又不断弹开的巨网。所有人在奔跑中完成了结阵,没有一声号令,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仿佛他们天生就是这张大网的一部分。

    这就是丐帮的打狗大阵。

    黄蓉策马跃上毡房旁的一座低矮草丘,碧玉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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