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三人自离开那片桃花林后,又行了五六日。这一路上,陆展元对李莫愁的殷勤劲儿丝毫未减,不是沿途采摘野花相赠,便是寻些新鲜果子献上。李莫愁却始终淡淡的,接了也不多话,不接也不多说,只偶尔转头与赵轩搭几句话,问些襄阳的风土人情,或是打听欧阳洛璃的下落。
陆展元见状,倒也不气馁,反而愈发起劲。在他看来,李莫愁不过是女儿家的矜持罢了,只要自己持之以恒,终究能打动她的心。赵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叹息,却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一日午后,三人终于远远望见了江陵城的城郭。
江陵乃是荆湖北路的治所,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素有“东南重镇”之称。自三国时期起,这里便为荆州治所,关羽曾在此镇守多年,留下了无数传说。-20到了大宋朝,江陵更是扼守长江中游的咽喉要地,商贾云集,百业繁盛。即便如今宋金对峙,边患频仍,这座千年古城依旧人烟稠密,市井喧嚣,不减当年风采。-19
三人沿着官道入城,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瓷器铺、药材行、铁匠坊,招牌一个挨着一个。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货郎高声叫卖,有牵着骡马的商队缓缓穿行,还有几个江湖汉子蹲在路边摆摊卖艺,耍着一套花哨的刀法,引得一群孩童围观叫好。
“好热闹。”李莫愁难得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目光在街市上扫来扫去。她自幼在古墓中长大,虽已下山数月,对这等繁华景象仍不免多看几眼。
陆展元立刻凑上来:“李姑娘若是喜欢,待会儿安顿好了,我陪你在城中转转。听说江陵城的绸缎天下闻名,还有那江陵鱼糕,更是一绝……”
“不必了。”李莫愁淡淡道,“我只是随便看看。”
陆展元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也不气恼,又跟了上来。
赵轩走在最前头,目光却在暗自打量着这座城池。江陵,荆州,方才入城时,他已经留意到城门附近张贴的官府告示,上面盖着荆湖北路安抚使司的大印,说的是招募流民屯田、整饬保甲之事。他心知史弥远在朝中权势滔天,这荆湖北路的官员多半也是他的党羽,自己此番前往襄阳整军,只怕处处都会遇到掣肘。心里虽然这样想,面上不露分毫。
三人寻了城中一家名叫“悦来客栈”的旅店,要了两间上房——赵轩与陆展元一间,李莫愁单独一间。安顿好行囊,天色尚早,赵轩便提议去楼下雅间用晚饭。
雅间设在客栈二楼临街的位置,推开窗便能望见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以及远处长江上隐约的帆影。赵轩点了几个当地菜肴:江陵鱼糕、清蒸鲈鱼、菱角炒肉、藕带排骨汤,又叫了一壶上好的绍兴黄酒。
“赵大哥,这一路上你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今日怎么舍得破费了?”李莫愁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赵轩笑了笑:“到了江陵,自然要尝尝当地的风味。再说,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也该歇歇了。”
陆展元连忙附和:“昭王殿下说得极是。李姑娘,你尝尝这鱼糕,据说当年太祖南征时路过江陵,吃过之后赞不绝口,从此便成了贡品。”
李莫愁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咀嚼。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传来一阵粗豪的说话声。
“……这江陵城老子来了不下十趟了,每次都能碰到卖藏宝图的骗子。方才在城门口又遇上一个,拿张发黄的破纸,非说是连城宝藏的秘图,要价五十两银子。呸!当老子是冤大头呢!”
另一个人笑道:“张兄,你莫要生气。这连城宝藏的骗局,在江陵城少说也传了上百年了,专门骗你们这些外乡人。咱们本地人谁不知道这是个大笑话?”
赵轩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但他的耳朵,却已竖了起来。
隔壁的声音又响起:“什么大笑话?我倒是头一回来江陵,只听说过连城宝藏的名头,却不知究竟。两位老兄既然知道内情,不妨说来听听?”
“说来听听?哈哈,好,那我就给你讲讲。”一个声音略老成些的男子清了清嗓子,饮了口酒,这才缓缓道来,“这连城宝藏的传说,在咱们江陵府可谓是家喻户晓。据说,那还是六朝时期,有个梁元帝萧绎,在江陵做了三年皇帝。此人虽然读书极多,却生性懦弱,又贪财好色。他在这三年里,搜刮了无数金银珠宝,堆积如山。”
“梁元帝?可是那个被西魏灭了国的?”有人插嘴问道。
“正是。”老成声音继续道,“承圣三年,西魏派大将于谨、杨忠率五万大军南征,攻破江陵城,梁元帝兵败被杀。可于谨攻入皇宫后,翻遍了所有宫殿府库,却连一件像样的珍宝都没找到。那些传说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是为何?”
“原来梁元帝在城破之前,已经命令心腹将领将所有财宝秘密运出城外,埋藏在江陵附近的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