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水中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地清晰，又一点一点地被疼痛撕裂。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挂在穹顶，冷幽幽地闪着光。夜风从山坳的缺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下是粗糙的茅草，硌得后背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烤肉香。
有人在附近。
赵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想要撑起身子，胸口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裘千仞那一掌留下的内伤，远未痊愈。他体内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难忍，小无相功虽然在一刻不停地修复着伤势，但这样的重伤，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过头去，循着那股烤肉香望向不远处。
篝火在黑暗中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芒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坐着，正专心致志地翻烤着一只野兔。她穿着一身白衣，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赵轩的心猛地一跳。
“璃儿……”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几分急切和期盼。
那女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赵轩愣住了。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火光映照下，那女子的面容清晰而精致——肤如凝脂，眉若远山，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不含一丝杂质。她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少女最美好的年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净与灵动。她看着赵轩，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关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醒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鸟鸣，“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呢。”
赵轩盯着她看了片刻，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才又睁开眼，哑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少女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野兔翻了个面，说道：“我叫李莫愁。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在山上转悠，看到一辆破马车翻在山路边，你从车里滚出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我看你受了很重的伤，就把你拖到这里来了。”
李莫愁。
赵轩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
李莫愁——古墓派的大弟子，日后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赤练仙子”，杀人如麻，冷酷无情，江湖上提起她的名字，无不谈之色变。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赵轩看着她，心中满是疑惑。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到半分狠厉，她的笑容纯净得像是山间的野花，她烤野兔的动作笨拙而生疏，一看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日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赤练仙子？
赵轩忽然想起了什么。
原著中，李莫愁并非生来就是魔头。她年轻时天真烂漫，心地善良，是在古墓中长大的单纯少女。后来她遇到了陆展元，动了凡心，私奔下山，却被陆展元抛弃，这才性情大变，一步步走向了疯狂。
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的李莫愁，还没有经历那些背叛和伤害，她还是那个从古墓中偷偷跑出来、对江湖充满好奇的天真少女。
赵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少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原著中她悲惨的结局——烈火焚身，死前还在唱着“问世间情为何物”。那是一个被命运逼疯的女人，可悲又可恨。
“你怎么不说话？”李莫愁见他半天不吭声，歪着头问道，“是不是伤口疼了？我这里有药，给你吃一颗？”
赵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赵轩，方才……失礼了。”
“赵轩？”李莫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被人打了？谁打的？你怎么一个人？没人照顾你吗？”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又快又急，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