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伏在她的背上，意识时有时无，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欧阳洛璃的衣襟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飘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他想说点什么，但嘴里全是血腥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轩，你别睡。”欧阳洛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颤抖，“你跟我说话，别睡。”
赵轩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欧阳洛璃感觉到他还在呼吸，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她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替赵轩疗伤。裘千仞的那一掌，即使被罡气屏障挡去了大半，残余的掌力依然足以致命。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欧阳洛璃背着赵轩冲进去，将他放在神像后面的干草堆上，然后飞快地关上了庙门，用木棍顶住。
她转过身来，蹲在赵轩身边，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查看他的伤势。
赵轩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满是血迹，左肩的衣衫被裘千仞的第一掌震碎，露出了一大片青紫色的淤伤。胸口的衣衫也被掌力震裂，肋骨处有明显的凹陷，显然断了几根。
欧阳洛璃的手指搭上赵轩的脉搏，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脉象微弱而紊乱，内伤极重。裘千仞的铁掌内力残留在赵轩的经脉中，像是一团烈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灼烧他的五脏六腑。若不及时将这股内力逼出来，赵轩就算不死，也会武功全废。
欧阳洛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怀中取出银针，在赵轩胸口几处大穴上扎了下去，先护住他的心脉，防止伤势继续恶化。然后她盘膝坐在赵轩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将内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
她的内力不如赵轩深厚，但她的内力中带有五毒秘传的毒素，可以用来以毒攻毒，中和裘千仞那股灼热的内力。这是朵衣教给她的法子，她从未用过，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内力在赵轩的经脉中缓缓流转，欧阳洛璃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这一夜，将是赵轩的生死关。
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照在赵轩苍白的脸上。他紧闭着双眼，眉头微皱，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欧阳洛璃看着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赵轩不会硬接那一掌。如果不是她武功不够，赵轩不需要替她挡那一掌。
欧阳洛璃咬了咬嘴唇，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为赵轩疗伤。
窗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破庙的门板吱呀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在这荒山野岭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但欧阳洛璃听不到这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赵轩的身上。
晨光熹微，山间雾气氤氲。
破败的山神庙中，欧阳洛璃缓缓收回抵在赵轩背心的双掌，掌心黑气渐渐消散。她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满了细密的汗珠，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一夜运功，她体内的内力几乎消耗殆尽。
赵轩依然昏迷不醒，但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不再是一片死灰，而是有了些许血色。欧阳洛璃将手指搭上他的脉搏，脉象虽然依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不再像昨夜那样紊乱如麻。
小无相功确有自动修复内伤之能，加上赵轩体内数十年的深厚内力，昨夜那一掌虽然险恶，却终究没能要了他的命。
欧阳洛璃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赵轩放平在干草堆上，又替他盖上了一件外袍。她看着赵轩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这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男人，如今终于倒下了——而这一次，该轮到她来保护他了。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外面隐隐传来人声，是铁掌帮的巡山弟子。昨夜赵轩盗走《武穆遗书》，裘千仞必然已经下令封锁了方圆数十里的山路。再留在铁掌峰附近，迟早会被搜到。
欧阳洛璃咬了咬牙，将赵轩背了起来。
赵轩身材高大，比她重了许多，欧阳洛璃背着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但她没有犹豫，推开破庙的后门，钻进了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