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条狗。
不对,狗活得都比他滋润。至少隔壁王大爷家的金毛不用加班,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遛,遛完了还有人给挠肚皮。而他赵轩,二十八岁,互联网大厂高级产品经理,工号1024,已经在工位上连续蹲了三十七个小时。
屏幕上还亮着第N版需求文档。产品群里,运营在@他,开发在@他,测试在@他,连实习生都在@他。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的锣,叮叮咚咚响了一夜。
凌晨四点五十七分。赵轩端起第三十二杯咖啡,手抖得差点洒在键盘上。
他想起三年前入职时HR说的那句话:“我们公司弹性工作制,讲究效率,不鼓励加班。”
弹性工作制,就是上班必须弹进来,下班可以性出去——选择性出去。
他想骂人,但嗓子已经干得发不出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要撞出来。
四点五十九分。赵轩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等着那根秒针再转一圈——五点了,再撑一个小时,就能赶上最早那班地铁,回去睡两个小时,九点再回来开会。
秒针从58跳到59。
然后不动了。
赵轩眨了眨眼。屏幕还亮着,需求文档还开着,群消息还在跳。但秒针就那么停在59的位置,一动不动。
“卡了?”他下意识去摸鼠标。
手刚碰到鼠标垫,胸口突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死死地攥着。
赵轩从椅子上滑下去,撞翻了脚边的垃圾桶。他想喊,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屏幕上的光还亮着,照在他脸上,惨白一片。
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周五了,这个月的加班费还没算。
二
赵轩是被颠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从昏沉中拽出来的。后背硌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脊椎,每一下都让脑袋里的钝痛加剧一分。他想睁眼,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片晃动的昏黄。
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忽近忽远,像隔着一层水。
“三公子还没醒?快,快派人去请太医!”
“别颠了!先抬到偏殿,轻点放!”
三公子?什么三公子?
赵轩想开口说话,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紧接着,身下的颠簸停了,他被放平在一片柔软的织物上。脑袋刚一沾枕,意识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退得一干二净。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帷幔。
青灰色的绸缎,绣着银灰色的云纹,四角垂着香囊,幽幽地散着安神的药香。赵轩盯着那片帷幔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试着动了动脚趾。也能动。胸口不疼了,心脏跳得稳当又规律,一下一下,有力得不像话。
活着?
他缓缓转过头,看清了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雕花的窗棂,紫檀的桌椅,案上摆着青瓷香炉,墙上挂着山水立轴。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赵轩盯着那扇雕花窗,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他妈是哪家横店影视城的主题酒店?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小姑娘端着一碗药进来,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眶就红了。
“三公子醒了!三公子醒了!”
小姑娘把药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声音又尖又细,像只受惊的雀儿。
赵轩:“?”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不对。
这双手不对。
这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常年敲键盘,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有薄薄的茧,虎口处有一道被A4纸划伤的旧疤。可眼前这双手——皮肤白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