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记，您刚才说在沙漠里种水稻？”赵纲的语气很克制。
“不只是水稻。”江平涛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兵团干部，最后落在墙上那幅二师辖区地图上。
“小麦、玉米、油料作物，凡是能在极端条件下生长的品种，都可以试。还有海鲜，南美白对虾、梭鱼、大闸蟹，盐碱地养海鲜的技术在内地实验室已经有成功案例，塔里木垦区的弃耕盐碱地，矿化度五克每升，调配人工海水的成本比内陆纯淡水加海盐低一半以上。两个方向，都是‘向沙漠要地’。”
江平涛转向买买提，“买买提州长，今天州直部门的同志都到齐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给整个州政府出的一张考卷。大家先议一议，放开说，说专业意见。”
买买提合上笔记本：“刘德民同志，你是分管农业的副州长，你先开个头。”
刘德民站起来，头发花白，在巴音州农业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县农业局技术员一路干到副州长。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了好几道印子的文件，展开铺在桌上。
“江书记，买买提州长，我先报一组数据。
“州农委上个月对塔里木垦区三十一团、三十三团、三十四团沿线弃耕地的初步摸底。三个团场沿线，盐碱化弃耕地合计两万八千六百亩，其中轻度盐碱化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占四成，中度盐碱化千分之五到千分之八占三成五，重度盐碱化千分之八以上占两成五。地表水灌溉保证率不到六成，地下水矿化度每升三到七克不等。”
“土壤有机质含量的采样数据，沙漠边缘的沙化土地，有机质含量普遍在百分之零点二以下，团粒结构几乎没有，保水保肥能力极差。我们的判断是，种粮食，首先要解决的不是品种问题，是土壤问题。”
江平涛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但是，”刘德民话锋一转。
“三十四团有一个连长，叫徐德胜，去年自己掏钱在沙包边上开了两亩地，用滴灌带试种了一季冬小麦。师里没给经费，他自己买种子、铺滴灌带。收的时候农委派人去测了产，亩产一百八十三公斤。不高，但数据是真实的。化验结果显示，麦粒的蛋白质含量比焉耆垦区的平均水平高出一点三个百分点，面筋质量也好。这说明沙漠地区的光热条件，昼夜温差大、光照时间长，对小麦品质是有正向作用的。”
他把文件合上，所以农委的意见是：技术上可行，但必须分步走。
第一步是土壤改良试验，第二步是耐盐碱品种筛选，第三步才是规模化推广。
每一步都需要科研支撑，光靠基层农技站的力量不够。”
江平涛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向水利局局长马冰。
“马冰同志，你是管水的。德民同志说的灌溉保证率不到六成，你怎么看？”
“江书记，水利局的意见很明确，塔里木垦区的灌溉瓶颈不在水源，在灌溉方式。塔河来水虽然季节性波动大，但全年总径流量是够的，浪费主要浪费在渠系渗漏和大水漫灌上。三十一团到三十四团沿线的干支渠，有一半还是土渠，渗漏率超过四成。水还没到地里，先渗掉了一半。”
他翻开随身的笔记本，“水利局上个月做了一个测算：如果把三十一团到三十四团沿线的五十公里干支渠全部做防渗改造，配合滴灌系统全覆盖，同样的水量可以多灌一倍以上的面积。投资概算大概在七千到八千万，施工周期一年半。”
“七到八千万不是小数目。”买买提插了一句。
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他找州长要钱维稳。
现在当州长了，柴米油盐哪个贵，他清清楚楚。
“是不小。但如果不做防渗改造，塔河来水一年比一年少，下游垦区的灌溉面积只会越缩越小。这个钱，迟早要花。迟花不如早花。”
江平涛没有直接表态，转向科技局局长阿迪力。
“阿迪力，你是管科技的。土壤改良和品种筛选，需要科研支撑，你这边有什么考虑？”
阿迪力站起来，这位维吾尔族干部在科技局干了八年，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江书记，关于沙漠土壤改良，我们局里关注过一个技术路线，用膨润土和有机肥混合深翻，改良沙土的团粒结构。膨润土有很强的吸水膨胀性，能显著提高沙土的保水保肥能力。治沙研究所在沙漠做过试验，三年内土壤有机质含量从百分之零点一五提升到了百分之零点六以上。我的建议是，把这项技术纳入试验方案，同时请农科院的专家来做本地化适配。”
“另外，耐盐碱小麦品种，我们疆内的农科院已经有几个品系在南北疆试种过，其中‘新冬22号’在盐碱度千分之五以下的条件下亩产能达到三百公斤左右。但这个品系能不能在塔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