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去前三日,召弟子于榻前,曰:“汝之梦想,须与华夏同向。华夏之未来,在星辰大海,不在方寸之间。走得越高,风越大;担子越重,越要看得远。”言毕,取毕生手稿付弟子幼女江月,曰:“三岁看老。此子他日,当为华夏科技扛旗者。吾画了六十年,有些想明白了,有些没想明白。留给她,替吾把没想明白的想明白。”乃笑曰:“吾无憾矣。”
呜呼吾师!德侔天山雪,六十年布衣蔬食,不置一产。功齐昆仑柱,两弹惊世,北斗指天。学贯星汉,怀纳苍穹,晚年卧病榻上,犹以颤笔批阅论文。护士固请少息,师曰:“吾余日以秒计。华夏要上深空,吾不看论文,学生在技术上倒了怎么办。”此一语,竟成绝笔。
人孰无死?师之肉体虽殒,精神已化不灭灯塔,照后来人砥砺前行。今天山隧道将通,弟子谨记师训——“向下扎根,向上攀登。”弟子不才,愿继师遗志,以此生为楫、以命为舟,为华夏开万世太平,为民族拓星辰疆土。
国士无双,千古一人。
哀哉!尚飨!
弟子江平涛,率妻徐宁、子江阳、女江月,泣血再拜。
(仅用江平涛之口,斗胆表达内心的尊敬。)
敬礼!
献花!
第二天。
十月三十一日。
燕京下起了大雪。
不是那种稀稀落落的碎雪,是铺天盖地的大雪,从凌晨开始下,越下越大,把整个城市裹成一片素白。
银杏树上最后几片金黄的叶子被雪压弯了腰,然后悄无声息地落下,埋进雪里。
钱老师走了。
江平涛恸哭。
他握着手机站了很久,久到徐宁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她说,“去送老师最后一程。”
三军仪仗队抬棺。
华夏高层全部到场。
两院院士们来了。
数十万群众自发来了。
横幅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字。
“钱老师,一路走好。”
“国之脊梁,民族之光。”
“您让我们站得更高,今天我们来送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胸前别著一枚褪了色的劳模奖章。
他在人群里站了很久,灵车经过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对着灵车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老泪纵横。
“钱老师,当年您来基地,跟我们握过手。您说,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我记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今天我来送您了。”
一群小学生穿着校服,整整齐齐地站在路边。
他们的老师站在前面,举著一张钱老师的照片。
孩子们不大,可能不太明白照片上这个老人到底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但他们知道,课本上那颗最大的卫星、那枚最远的火箭,都跟这个名字有关。
他们举著小白花,在风雪里站得笔直。
灵车缓缓驶过。
数十万人同时低头,默哀。没有人指挥,没有哀乐,只有漫天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和人群里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
江平涛跪了下去。
跪在雪地里,跪在灵车前,对着那口覆盖著党旗的灵柩,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雪落在他背上,越积越厚。
徐宁跪在他身边,把江月放下来。小姑娘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对着灵车磕头,怀里还紧紧抱着师公给她的那个牛皮纸袋。
江阳也跪下了。小男子汉挺著胸脯,红着眼眶,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灵车走远了。
漫天大雪还在下。
江平涛当晚醉酒,为老师写下一赋。
维师赋
岁次乙未,十月晦日,弟子平涛衔哀稽颡,以血泪和墨,告于恩师钱公之灵:
呜呼吾师!山颓梁坏,星陨北辰。燕山飞雪,天公垂素;长街冰河,万姓同悲。
忆昔板荡,神州陆沉。师以弱冠渡绝溟,求索天火于异域。十年铸剑,名动寰宇。故国新立,烽烟未息,师弃万金之禄如敝履,辗转五载,蹈海而归。或问:“华夏无舟楫,公何以渡?”师对曰:“以心为楫,以命为舟。”只此一语,便是六十年。
丙申以降,师隐姓大漠,埋名荒原。罗布泊上,蘑菇云起,天地震动。师独坐帐中,焚家书以祭母,书末八字:“儿死许国,母死许儿。”帐外三军皆泣,师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