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如玉的声音。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边防连的战士,很激动,他们没有机会参加过两天的国庆大阅兵。
现在却提前实现了沙场秋点兵。
此生无憾!
河谷里的风还没停。
白启带着三连开始打扫战场。
按照江平涛的指示,原则很简单,收缴武器,登记伤情,然后撤离。
至于这些人能不能活着爬回巴拉特的哨所,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高原上的夜温会降到零下三十度,重伤员在这个温度里撑不过两个小时。
项齐锋和聂云江站在界碑旁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都到了这个年龄,双方还想着进步,还是作战部队让人怀念啊!
聂云江把已经坏的不能再坏的凳子放下,“老项,这慰问报告怎么写?”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项齐锋又不说话了。
韩卫国也有这个难题,他要写的是战报。
他在边防团写过无数次战报。边境对峙的、驱离越界的、处置突发情况的,各种类型他都写过。
但今天这个,不知道怎么落笔。
“时间:某年某月某日。地点:赛钦河谷某界碑段。事件:巴州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江平涛同志率慰问团赴边防一线开展慰问活动期间,遭遇巴拉特方面越界挑衅。
他停下笔,把“遭遇”两个字划掉,改成“巴拉特方面主动越界并进行武力挑衅”。
然后又划掉了。
“巴拉特方面约八百人越界,与我方八十人发生肢体接触。”
他又停下了。
肢体接触。
韩卫国抬头看了看界碑西侧那一片横七竖八的人体,觉得“肢体接触”这四个字实在是过于轻描淡写了。
这他妈是单方面的屠杀。
但战报不能这么写。
他把“肢体接触”划掉,改成“冲突”,想了想又划掉,改成“摩擦”。
然后他在“摩擦”后面加了一行字:“在江平涛同志的果断指挥和亲自参与下,我边防官兵迅速组织有效反制,以盾棍结合战术对越界人员进行驱离。过程中,我方始终保持克制.......”
笔又停了。
克制。
韩卫国回忆了一下江平涛口中说著礼仪之邦,然后就是邦邦邦三下掀起对方的头盖骨。
克制。
他把“克制”两个字划掉了。
“老韩。”聂
云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写不下去了?”
韩卫国抬起头,表情痛苦得像便秘。
“老聂,你也是搞政工的,你告诉我,‘州委书记用甩棍击倒七名越界人员’这句话怎么改成符合战报规范的语言?”
聂云江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写,‘江平涛同志身先士卒,带领官兵对越界人员进行劝返,劝返过程中发生了轻微的身体接触’。”
“七个人被打断了骨头,你管这叫轻微的身体接触?”
“那就写‘较为激烈的身体接触’。”
韩卫国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在战报上写了一行字。
“江平涛同志亲临一线,以身体力行的方式参与了对越界人员的劝返工作。劝返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接触,越界人员因地形不熟、高原反应等因素,多人摔倒受伤。”
写完这行字,他自己都沉默了。
聂云江的报告叫《关于巴州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江平涛同志赴赛钦边防一线开展“边关万里行”慰问活动的情况简报》。
这个标题很规范。
问题是内容没法规范。
聂云江写了三稿,每一稿都只写了开头就撕掉了。
第一稿的开头是:“2009年9月28日,江平涛同志率队赴赛钦河谷慰问边防官兵。慰问期间,突遇巴拉特方面约八百人越界——”
撕了。
第二稿的开头是:“2009年9月28日,巴州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江平涛同志在赛钦河谷边防一线开展慰问活动时,适逢巴拉特方面越界滋事——”
撕了。
第三稿的开头是:“2009年9月28日,江平涛同志在边防一线慰问官兵期间,亲自参与处置了一起巴拉特人员越界事件,处置过程中——”
没撕,但写不下去了。
因为后面的内容是:处置过程中,江平涛同志持甩棍率先冲入越界人员群中,击倒七人,我方盾棍战术随后跟进,共计造成巴拉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