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晓晨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著江平涛，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著语言。
除了给秘书长那20万，他也准备了一下应答，像申论面试那样。
“涛书记，我认为联络员工作，首先是政治性、服务性和协调性的高度统一。”
贺晓晨语速不快，力求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政治性是第一位的，必须始终与州委保持高度一致，深刻领会您的决策意图和工作思路。服务性体现在细节上，要当好您的参谋助手，做到眼勤、手勤、腿勤，确保您从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中解脱出来，集中精力谋全局、抓大事。协调性则是枢纽作用的具体体现，要准确、高效地做好上传下达，确保政令畅通、信息对称。”
说到这里，贺晓晨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江平涛的反应，见书记神色平淡，便又补充道：“我的理解可能还不够深入，但我一定会在实际工作中边干边学、边学边悟，争取尽快进入角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江平涛听完了，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对于这个回答，江平涛其实不是很满意。
领导考验秘书，能说会道是一回事，关键还是在于真诚。
考验一个秘书，基本上还是要3个月时间，3个月后，如果能跟住，基本上就是稳的。
倒不是贺晓晨说错了什么，恰恰相反，他说得太对了，对得就像是干部培训教材上复印下来的标准答案。
每一个词都正确，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但合在一起，就是听不出一点活气儿。
“行，那就先这样。你通知一下政法委买买提书记，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贺晓晨连忙站起来，连声应是，退出了办公室。
联络员是干什么的？是离他最近的人，是每天要相处十几个小时的人，初步印象，贺晓晨一般般。
政法委书记买买提和江平涛的关系，非比寻常。
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上，两人住隔壁宿舍。
党校的宿舍楼老旧，隔音不好。
买买提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学习完之后，就会盘腿坐在床上，泡一壶从家里带的砖茶，有时候会敲墙问江平涛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江平涛第一次喝那个砖茶的时候，差点没把舌头烫掉，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买买提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口白牙，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羊肉串味儿的口音说：“涛书记，哦不对，涛同学，这个嘛，你们口里人喝不惯，但是这个嘛，刮油！你们天天食堂吃的那个大肥肉片子，不喝这个嘛，肚子要爆炸的呢！”
一个月下来，江平涛不仅喝惯了砖茶，还和买买提喝出了交情。
两个人背景天差地别，偏偏聊得投机。
江平涛跟买买提讲两江的工业园区怎么搞、产业链怎么布局，买买提就跟江平涛讲南疆的社情怎么复杂、三股势力怎么渗透、基层组织怎么巩固。
讲到深夜里，砖茶喝了一壶又一壶，两个人从工作聊到理想，从理想聊到信仰，买买提同志的信仰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江平涛对他印象很好。
培训班结业那天，买买提送了江平涛一把英吉沙小刀，刀鞘上刻着维吾尔语。
江平涛问他刻的是什么，买买提拍拍他肩膀说：“兄弟，路远，刀子带在身上——我自己的话，不是别人写的。”
那行字翻译过来是：刀要出鞘，人要走路。
所以当江平涛的任命文件下来，看到自己要去的是巴州时，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查经济数据、不是看班子成员名单，而是拿起手机给买买提发了条短信，就四个字：“巴州，一起。”
买买提回了两个字：“等的呢。”
此刻，江平涛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买买提大步走进来，人还没坐下，声音先到了。
“哎呀，涛书记！”买买提把“涛”字念得像是“掏”，三个字说得拐了好几道弯，像羊肉串签子上的肉块一样一粒一粒往外蹦。
“你来的嘛，我高兴得很！昨天晚上嘛，我一晚上睡不着，我老婆子问我你咋了，我说我同学来当我领导了嘛，她说不就是领导嘛，我说你不懂，这个人嘛，干活不要命的呢！”
熟悉的羊肉串口音。
“老买，关起门来别涛书记涛书记的，叫平涛。”
“哎，那不行那不行。”买买提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指指门口又指指自己胸口，“工作嘛，要有工作的样子。我在外面嘛，必须叫你涛书记。门一关，你是我兄弟。这个嘛，规矩不能乱。”
“用你们汉族的话讲，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