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便听听，你们继续。”
代表团团长张振华连忙让出主位。
其他人很有默契的重新找准自己的位置，有条不紊，一点都不乱。
“刚才哪位同志在发言？”领导的目光扫过会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肖万里。
“报告领导，是我。”肖万里起身。
“哦，你继续。”
领导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简单的名单，看了一眼，“哦，你是肖万里同志，两江省委副书记。”
“是的，领导。”肖万里保持着镇定，“主要是结合我省实际，谈对大会报告中‘走新型工业化道路’的几点学习体会。”
领导点点头，示意肖万里继续。
肖万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这是他从政多年来，最难一次发言。
虽然私下已经偷偷练习了2天半。
“我主要谈了三点体会。第一，新型工业化必须是自主的工业化。”
肖万里条理清晰地说道，“以我们两江省格巨电器集团为例。省委经过慎重研究，最终否决了。”
领导微微前倾身体：“理由是什么？”
“我们算的是长远账。”肖万里看到领导感兴趣的眼神，刚刚躁动的心，逐渐平复下来。
“如果卖掉，我们短期得到41亿，但会失去一个正在成长中的民族品牌，失去产业链自主权，最重要的是，会寒了那一支攻克了多项核心技术的研发团队的心。他们写信给我说：‘如果卖掉格巨，我们请求调离，不能帮外国人打败自己的民族品牌。’”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领导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头：“这个案例很有典型性。第二点呢？”
“第二，必须是可持续的工业化。”肖万里继续说，“我们省有个县，当年靠小造纸、小化工起家，经济一度很风光。但现在，那里成了癌症高发区，地下水不能喝了，年轻人大量外流。新任县委书记跟我说，他们这是在‘吃子孙饭、断子孙路’。”
这个案例是江平涛选的，大会上的发言，既要有针对性，又要有广泛性，不能只拿和常务副省长赵春黎相关的事情做文章，那样太明显。
“所以我在想，”肖万里声音加重，“我们的干部考核，不能只看gdp增速，还要看绿色gdp，看生态环境的改善度，看老百姓的实际获得感。这可能得罪今天的少数人，但不得罪他们，就会得罪明天的多数人，得罪历史对我们的评价！”
领导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说得好。继续。”
“第三就是必须惠及人民。”
“最后我提了两个具体建议：一是创建新型工业化综合评价体系，把资源、环境、生态等指标纳入考核，要用科学的眼光去谋发展；二是设立自主创新风险投资基金，支持有技术、有梦想的企业家和工人。”
肖万里结束汇报：“我的发言完了，请领导批评。”
领导听到科学发展四个字，感觉有种陌生的熟悉。
最后缓缓说道：“你这两个建议，第一个，创建新型工业化评价体系，中央有关部门已经在研究。第二个，创新风险投资基金，江南省、粤东省有些地方已经在试点。”
肖万里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领导话锋一转，“你能从地方工作实践中，独立提出这些想法，并且有具体的案例支撑，这很可贵。更可贵的是，你们省委有勇气拒绝41亿的诱惑，保护一个有潜力的民族品牌。这需要定力。”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同声。
“报告提出了的新的目标，怎么实现？就是要走出一条新路。不能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不能走依赖外资、放弃自主的老路，不能走经济增长而群众得不到实惠的老路。”
他看向肖万里：“你刚才说的‘三个必须’，总结得很好。有实践，有思考，敢担当。地方同志处在改革发展第一线，最了解实际情况。你们的经验和建议，对中央决策很有参考价值。”
这几句话，字字千钧，回荡在整个代表团会议室。
张振华立即接话：“感谢领导对我们代表团、对万里同志的肯定。我们一定深入学习领会大会精神，结合实际抓好贯彻落实。”
领导站起身：“好，你们继续讨论。我不多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万里同志，把你今天发言的详细材料，还有那个家电企业的具体案例，整理一份送给我办公室。”
“是！”肖万里郑重回答。
领导离开后，会议室里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气氛一下子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