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绳落下,锡兰水手冲上来套住木桩。
亚烈苦奈儿站在华盖下,脖子上挂着三串硕大的红宝石项链,目光越过船舷,直勾勾盯着高耸的货舱。
“阿尔马达总管呢?”他用当地话高声问道:“满剌加的银子装在哪艘船上?”
船首的锡兰领航员双腿发颤。
半尺外,舱门阴影里,一管黑洞洞的燧发短铳正顶着他的后腰。
“回……回大王!”领航员咽了口唾沫,按照背熟的话喊道:“总管大人受了风寒,在主舱歇息。银箱都在底舱,请大王派人上船清点。”
他顿了一下,又硬着头皮补充:“另外,请立刻锁死港口铁链,防备明军追击。”
亚烈苦奈儿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旁的葡萄牙传教士罗德里格。
罗德里格上前两步,仰头打量甲板。
几个穿着西洋水手服的人背对栈桥整理缆绳,帽檐压得很低,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罗德里格心中一动,小声道:“陛下,先派人上船查验吧。”
亚烈苦奈儿脸色微沉,“怎么,你怀疑阿尔马达?”
“不是怀疑。”罗德里格指了指船身,“这三艘船吃水很深,底舱应该装满了重货。只是总管做事谨慎,或许把战利品分散藏在其他舰船上。”
亚烈苦奈儿听到“战利品”三个字,心中一阵躁动,眼中的疑虑立刻被贪婪压了下去。
“诶,无碍!”他朝远处的石堡挥了挥手,“传令绞盘房,起链锁港!卫队,随本王登船验银!”
两名传令兵转身跑向栈桥根部的绞盘石堡。
与此同时,第二艘、第三艘西洋船的跳板轰然砸在木栈桥上。
第一个冲下来的不是西洋水手,而是六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提斩马刀和三眼火铳的大明远洋卫。
“动手!”
低喝声落下。
第一艘船甲板上的“西洋水手”同时掀开宽檐帽。赵铁柱单臂提着雁翎刀,一脚踹开船舷挡板,纵身跃下栈桥。
砰!砰!砰!
二十支燧发短铳同时激发。
铅丸在三十步内掀翻最前排的锡兰宫廷卫兵,血花沿着木板一路溅开。
“法克!敌袭!”
罗德里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刚喊出声,赵铁柱已经冲到近前,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
罗德里格惨叫着撞翻华盖,亚烈苦奈儿也被亲卫猛地推倒在栈桥上。
“分两路!”
赵铁柱左肩还缠着绷带,右手雁翎刀却快得不像话,一名持矛护卫刚冲到面前,便被他一刀劈翻。
“一队,夺绞盘房,砸断铁链!二队,跟我拿水牢!”
六十名远洋卫没有半点迟疑。两人一组交替掩护,三十人直扑西侧绞盘石堡,另外三十人跟着赵铁柱沿石板街杀向城东。
“拦住他们!”
“关城门!”
“快放炮!”
亚烈苦奈儿捂着磕破的额头爬起来,指着主舰船头嘶声大喊:“这不是阿尔马达的船!岸炮,打沉它!”
栈桥两侧,剩余的锡兰枪盾兵慌忙聚拢,试图堵住三艘战舰的跳板。
就在这时,第一艘克拉克舰的主舱大门从里面推开。
郑和穿着干净的绯色麒麟服,慢吞吞走上甲板。
王景弘跟在他身后,抬手一挥。
主舰二层甲板的挡板同时翻落,四台六管手摇机铳被推到船舷边,黑洞洞的枪管居高临下,对准拥挤的木栈桥。
“大王别走呀。”郑和探出脑袋朝下看,“你不是要见阿尔马达,还要分满剌加的银子吗?”
他朝后招了招手。
“来,把咱们伯爵大人请出来,跟老朋友叙叙旧。”
两名明军力士拖着一条麻袋似的人影走上船首,随手扔在船舷边。
麻袋里的人挣扎着抬头。
阿尔马达双腿绑着夹板,夹板上渗着暗红血迹。华丽的金边胸甲早已被扒掉,只剩一件破烂的亚麻衬衣。
“阿尔马达?!”栈桥下,刚挨了一刀的罗德里格瞪大眼睛,“你的舰队呢?那支八十余艘的圣座舰队呢?!”
阿尔马达死死抓住船舷木栏,他望着下方那个愚蠢的盟友,沙哑吼道:“你是猪吗!快跑啊,那是大明水师!”
亚烈苦奈儿浑身一震,来不及多想,忙下令:“撤!”
他再顾不上战利品,转身扯过一匹亲卫的战马,连滚带爬翻上马背,“护送本王回王城!”
可栈桥上的锡兰卫兵,已经没有机会退了。
郑和低头看了一眼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