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特猛地抬头，方才还瘫在栈桥上的西夷俘虏，眼里竟重新亮起了光。
“是德·阿尔马达家族！”
他拖着镣铐扑出两步，锁链刮过木板，发出刺耳尖响。锦衣卫一脚踩住铁链，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领头的是贡萨洛·德·阿尔马达，葡萄牙王室任命的东方航路总管！”
“大明皇帝，你们的铁甲船确实厉害，可它只有一艘！”
瓦伦特仰着头，癫狂道：“放了我！我可以替你们传话。麻六甲以东归大明，以西归葡萄牙，香料贸易两家平分！”
他越说越快，仿佛已经看到了生的希望。
朱元璋转身就是一脚。
砰！
瓦伦特仰面摔倒，胸前锁链被踩得绷直。
“平分南洋？”朱元璋低头看着他，花白胡须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南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蛮夷来分了？”
“南洋，自古以来就是我大明的领域！”
瓦伦特脸色涨红，仍扯着嗓子叫喊：“没有阿尔马达允许，你们一艘商船也过不了海峡！”
“你能代表葡萄牙？”朱允熥接过密信，扫过火漆与落款。
瓦伦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允熥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透着骇人的气势：“别说是你了，就是你口中的阿尔马达也不敢在孤的面前大放厥词。”
瓦伦特的叫喊戛然而止。
“至于四十艘船……”
朱允熥转身抬手，指向龙江船厂深处。
十二座封闭船坞沿江排开，烟柱直冲云霄。厚重坞门之后，锤击声连成一片，火星不断从脚手架间坠落。
令旗落下。
轰隆隆——
十二道坞门同时开启。
门后没有第二艘已经成军的应天号，却比第二艘应天号更加可怕。
十二艘五千料远洋主力舰，沿滑道一字排开！
最前方三艘已经完成船壳合龙，水线附近密布预留铆孔。后面的舰体露着粗壮肋骨，无数工匠踩在脚手架上拼接船板。
一艘、两艘、三艘……
整整十二艘。
它们尚未安装蒸汽机，也没有披挂铁甲，更没有装入全部火炮。
它们一直在等。
等的不是神谕，是应天号今日试航留下的数据。
“四个月前，应天号与这十二艘主力舰同时开工。”朱允熥的声音盖过船坞锤响，“应天号是验证舰，负责试验蒸汽动力、铁甲配重、水密隔舱和线膛舰炮。”
“其余舰体先铺龙骨、合船壳，封坞待改。刚才，十一发西夷炮弹，没有一发打穿大明铁甲。”
“四门线膛炮，只需两发命中水线，便能送一艘夹板船沉江。”
“今日以后，应天号不再是一艘孤船。它试出来的每一个数，都会变成后面十二艘战舰的铁甲与火炮。”
瓦伦特死死盯着那排舰体，方才涌上脸庞的狂喜，一点点凝固。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同时造这么多战舰？”
“因为大明的强大，不靠向神祈祷。”朱允熥不再看他，转向李元，“我大明的天下是大明的子民用自己的双手打下来的！”
“李元！”
李元立刻翻开记录册。
“蒸汽机持续运转一个时辰，气压稳定。主蒸汽管无明显泄漏，双侧明轮转速相差不足半成。”
“主甲带承受十一发炮弹，无一贯穿。两颗铆钉脱落，艉部薄甲内陷半尺，软木内衬与船板未破。”
“舰体艏轻艉重。前移两组压舱水柜，再削减艉部两千斤配重，便可修正。”
陶景初紧跟着上前。
“三十六斤线膛炮首轮两发命中水线，全部穿透起爆。”
“若将引信延后一息，开花弹可钻入敌舰腹舱更深处，杀伤至少再增两成。”
“够了。”
朱允熥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十二艘新舰离出坞尚远，眼下能够立刻调往南洋的蒸汽铁甲舰，只有应天号。但大明还有现成的远洋福船，还有三座能够昼夜开工的船厂。
“龙江、太仓、宝船三厂，即刻转入战时轮班。调郑和留在太仓的三十艘五千料福船入坞改装，无需安装尚未定型的蒸汽机，也不必全舰披甲。”
“只加固舰艏、主炮位、水线、弹药舱与舵链舱。舱间铺湿沙和浸水棉毡，专防火攻与碎片。现存熟铁板与三十六斤线膛炮，优先拨给南洋舰队。”
朱允熥盯住李元，“二十日，先交十五艘。余下十五艘，十日内跟进。”
李元飞快盘算铁料、炉位与工匠班次，额角很快渗出汗珠。
片刻后，他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