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趴在土岗顶部,咬掉右手皮套,举起镀金千里镜。
北门守军不到三千,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二线兵。
巡哨两刻钟才换一次,箭楼上的两个守兵甚至支起架子,正在争抢一块烤得流油的羊肉。
张三吊着受伤的左臂,匍匐着凑了过来,“公爷,城防如何?”
“不到三千人,能打的最多一千五。”李景隆收起千里镜,又摸出那根金丝小马鞭,轻轻敲了敲张三的头盔,“这一趟,咱们跑死了六百多匹战马。张三,这笔账该记在谁头上?”
张三愣了一下,“记军费?”
“愚蠢,当然记在帖木儿头上!”李景隆斜睨了张三一眼,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咱们跑死战马,帖木儿得出钱;咱们将士流汗,帖木儿得出粮;咱们动用了六管机铳和震天雷,折旧费、磨损费、弟兄们的辛苦费,哪一笔不是银子?”
张三揉了揉眼角的伤疤,咧嘴嘿嘿直笑,“对对对,还是公爷会算账!”
跟着公爷打仗,别的不敢说,但弟兄们这腰包就从来没瘪过。
“传令。”李景隆翻身跨上战马,手中的金丝小马鞭轻轻一抖,“两千火器兵压北门,六台机铳推进至三百步。东西两门各放一千五百协从骑兵。你带一千人绕到南门,截断守军退路。余下两千人,先控制城外民夫营和辎重车队。”
他顿了顿,语气骤冷。
“告诉那些民夫,放下工具不杀。愿替大明运粮者,按车付银。敢替帖木儿拿刀的,就地解决。”
“进城之后,任何人不得劫掠百姓,不得纵火烧仓。谁敢违令,本国公亲手砍了他。”
张三一怔,“公爷,咱们不是来烧粮的吗?”
怛罗斯是帖木儿大军的前线粮仓,毁掉这里,三十万人便得饿肚子。
“烧粮?”李景隆用马鞭柄敲了敲张三的头盔,“你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多麦子、肉干和草料,全是能换银子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你赔给太孙殿下?”
“可咱们也运不走啊。”
“谁说要咱们自己运?”李景隆望向城外连绵不断的商队,“城里有波斯商人、粟特掌柜,还有替帖木儿运粮的几百支车队。”
“先卖仓单,再征骆驼和大车。三日之内能运走多少算多少,实在带不走的,再烧不迟。”
张三眼睛一亮,还是公爷机智!
土岗之下,八千精骑悄然散开。一千五百骑绕向东门,一千五百骑绕向西门,一千精骑借河谷遮掩,直插南门。
城外两万民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两千协从骑兵围住。
“放下工具,跪地免死!”
“替大明运粮,按车付银!”
突厥语的喊声响彻民夫营。
这些人本就是被强征而来,谁肯替帖木儿卖命?短暂骚乱后,大批民夫放下木棍和皮鞭,跪倒在地。数十名辎重头目想煽动反抗,当场被协从军拖出队伍。
北门外三百步。
六架沉重的黑漆木车正被悄无声息地推上高地。粗壮的六管枪管在晨曦中反射出幽冷的光芒,如同死神的眼眸。
箭楼上的两名守兵刚刚完成换哨。
李景隆懒散的眼神骤然一收,拔出腰间镶金宝刀,小手一指,“给老子狠狠地撸!”
哒哒哒哒哒!
毫无征兆的暴鸣瞬间撕破了平原的宁静。
六道刺目的火蛇喷吐而出,灼热的铅弹暴风骤雨般扫过北门女墙,打得砖屑横飞,箭楼上的烤架当场翻倒,两名守兵连示警都来不及,便随着崩裂的土砖一起倒下。
城内警钟很快响起。
“敌袭!”
“北门有明军!”
守将阿卜杜拉提着弯刀冲出营房。他刚登上台阶,迎面便是一片被弹雨压得无法抬头的城墙。
守军试图张弓反击,可谁敢靠近垛口,密集铅弹便立刻扫来。泥砖不断崩落,几架床弩还没完成上弦,弩手就已经四散逃开。
“震天雷,破门!”
张三单臂擎刀,率领两百名身负皮甲的敢死骑兵疾驰而下。他们战马两侧挂着沉重的陶罐,直扑怛罗斯木质包铁的北门。
数十枚震天雷被堆进门洞,引信点燃。
“退!”
敢死队迅速调转马头。数息之后,火光从门洞中猛烈喷出。
轰!轰!轰!
包铁木门剧烈震动,门轴崩开,厚重门板向城内倾倒,木屑与碎砖铺满街面。
“杀进去!”
李景隆一夹马腹,八千精骑越过土岗,顺着北门缺口灌入城中。
守军还想在长街结阵。
两百名火枪兵先一步下马,沿街分成三列。第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