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森脸色惨白地靠在桅杆上,死死盯着海面上挣扎的东瀛武士,眼底的血丝越来越重。
“靠岸。”朱权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准备抢滩。”
石见港的沙滩上,一片死寂。
海面上的惨状彻底摧毁了岸上守军的士气。木制炮台上的守军甚至不敢开炮还击,生怕引来那恐怖的舰炮洗地。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福船上响起。
二十艘登陆快船脱离本阵,载着第一批一千二百名火器兵和五百名重甲刀盾手冲向沙滩。
其余船只留在外海,负责压制炮台、搬运弹药和接替伤员。
砰!
快船的船首重重撞在柔软的沙滩上,挡板放下。
“杀!”
常森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没有拿火铳,而是双手握着那把沉重的大刀。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晕船的虚弱感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毁灭欲。
“别抢跑!结阵!结阵!”傅忠提着熟铜棍跟在后面大骂。
五百名重甲刀盾手迅速在沙滩上建立起第一道防线。三千火器兵紧随其后,列出整齐的三段击阵型。
蓝闹儿更是麻溜冲下跳板。
他的亲兵抬着三个沉重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沙滩上。
“快!把菩萨请出来!”蓝闹儿抹了一把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木箱打开,露出那台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六管手摇机铳——南无加特林菩萨。
匠师迅速组装,将黄铜弹斗卡入机匣。
港口后方的小山包上,逃回岸上的大内义弘双目赤红。
“明国人登岸了!他们只有几千人!”大内义弘拔出备用武士刀,指着沙滩,“大内家的武士们!为了东瀛的荣耀!冲下去!把他们赶下海!”
“杀给给!”
三千名精锐武士,连同五千名足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坡上倾泻而下。他们穿着竹甲或铁甲,踩着草鞋,挥舞着长枪和大刀,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常森舔了舔嘴唇,双手握紧刀柄,就要往前冲。
“老常!退后!”蓝闹儿一脚踹在常森的屁股上,“殿下说了,没开铳前,谁敢越过防线,军法处置!”
常森硬生生停住脚步,回头瞪了蓝闹儿一眼,“咱知道。殿下说过,没开铳之前,谁敢冲出防线,军法处置!”
蓝闹儿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挺直了腰板,一屁股坐在加特林的射击位上。
“一百五十步!”测距的斥候举旗大喊。
“一百步!”
“八十步!”
东瀛人丑陋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火器营!第一排!放!”傅忠怒吼。
砰砰砰砰——
一千杆燧发枪同时开火。白色的硝烟瞬间遮蔽了阵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东瀛武士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胸口爆出一团团血花,惨叫着倒下。
但后续的足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
“五十步!”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东瀛人的攻势为之一滞,但距离实在太近了,三十步的距离,对于狂奔的武士来说,只需几息的时间。
“明国人来不及装填了!杀过去!”柳生宗矩大吼。
“来不及你大爷!”蓝闹儿狞笑一声,双手握住加特林的摇柄,猛地转动。
咔咔咔咔——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中,六根枪管开始高速旋转。
雷汞底火被击针连续撞击。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连发射击声撕裂了战场。一条长达一尺的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
密集的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以每息十发的速度,疯狂扫向密集的冲锋人群。
血肉横飞。
竹甲、铁甲在加特林的子弹面前如同窗户纸般脆弱。冲在最前面的柳生宗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十几发子弹瞬间撕成了碎肉。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将沙滩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蓝闹儿一边疯狂摇动把手,一边大吼:“换弹斗!快换弹斗!”
副射手以极快的手速拔出空弹斗,拍入新的弹斗。射击仅仅停顿了一息,便再次轰鸣。
三千武士和五千足轻的冲锋阵型,在加特林菩萨的超度下,瞬间崩溃。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沙滩上铺满了厚厚一层尸体。侥幸活下来的东瀛人彻底疯了,扔掉武器,哭嚎着向后方逃窜。
加特林机铳只打了三轮短射,枪管便开始发红。
蓝闹儿松开摇柄,喘着粗气,“停火!散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