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秋凉灌入殿内,烛火剧烈摇晃。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秦王朱樉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发髻散乱,银丝软甲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殿下!出大事了!”朱樉单膝砸在金砖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块染血的羊皮卷。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目光扫过朱樉身上的血迹,眉头微皱,“你把观音奴杀了?”
“没杀!就砍了她院子里两个拦路的护卫。”朱樉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这婆娘疯了!臣逼问她王保保的下落,她死活不说。臣拔了刀,她竟一头撞碎了供奉十年的长生天佛像,从底座里掏出这玩意儿!”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过羊皮卷,双手呈到御案上。
羊皮卷边缘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弯曲的文字,字迹暗红,看着像用血写的。
“蒙文?”朱允熥目光一凝。
“臣看着像,而且那婆娘撞佛像时喊了一句‘天狼未死,大元不灭’。”朱樉咬牙切齿,“殿下,王保保那老匹夫肯定还活着!”
朱允熥没有理会朱樉的咆哮,展开羊皮卷,目光顺着暗红色的字迹快速扫过。
畏兀儿体蒙古文,看不懂,但其中几个名字,他认得。
“传鸿胪寺蒙文通译。”朱允熥声音平静,“再调锦衣卫所存的前元旧档,核对笔迹与军印。”
王承恩躬身领命。
朱樉叉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还核什么?观音奴亲口喊了天狼未死,大元不灭。王保保那老匹夫肯定还活着!”
朱允熥没有回答。
越是紧要的情报,越不能只凭一句喊话下结论。
两刻钟后,三名通译被带入文华殿。其中一人曾在北元枢密院任职,归明后专门整理前元档案。
他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变了。
“殿下,这封信的落款是扩廓帖木儿,日期为洪武八年八月。”
“信中说,他病势已重,命不久矣。北元正面难敌大明,往后只能藏兵、藏银、藏人,等中原生乱。”
朱樉猛地停下脚步,“王保保真死了?”
通译俯首道:“依照信中所写,他当时已经在交代后事。”
锦衣卫随即送来旧档。
血书上的日期,与北元当年发出的讣告相差不到十日。末尾那枚残缺军印,也与扩廓帖木儿早年使用的私印吻合。
朱允熥手指落在羊皮卷上,“王保保大概率死在洪武八年。活下来的,是他留下的网。”
朱樉盯住那枚狼首印记:“天狼?”
“对。”朱允熥示意通译继续。
血书没有写下全部暗桩,只记载了三个接头地点、一枚狼首金符,以及一个掌握北元残金的人。
阿鲁帖木儿,王保保昔日的副将。
此人负责将残余黄金分散埋藏,并联络高丽商队、辽东马帮与东瀛海商。
这张网的名字,便叫天狼。
血书最后的内容,是留给观音奴的命令:若持狼首金符之人登门,她必须借秦王妃的身份提供掩护。大明一旦内乱,秦藩便是他们撕开关中的刀。
朱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疯婆娘嫁给臣之后,一直在等天狼的人?”
“她没有主动联络的办法。”朱允熥看向他,“持符者不出现,她便只能等。你将她幽禁别院,与她多年失和。外人很难接近她,她也碰不到秦藩军册与兵马。”
朱允熥停了一下,“二叔,你这些年误打误撞,替大明堵住了一道口子。”
朱樉脸色发黑,他也不知道自己该领功,还是该觉得丢人。
沉默数息后,他猛地朝殿外走去,“臣先封死别院,把她身边的人全扣下来!若问不出天狼的下落,臣亲自处置她!”
“慢着。”朱允熥一声冷喝。
朱樉脚步顿住。
“观音奴现在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朱允熥起身,走向殿内悬挂的巨型舆图,目光从漠北移向辽东,最终落在镜城海湾。
“阿哈出死后,建州女真主力已经被打散。猛哥不花藏在深山,缺粮、缺甲、缺箭,连这个冬天都未必熬得过去。”
朱允熥取过朱笔,在镜城以北画了一个红圈,“短短几个月,他却得到了五百副精甲、大批箭矢和过冬粮食。”
朱樉沉声道:“东西来自东瀛。”
“东瀛人愿意卖货,却不会白送。”朱允熥展开另一份黑衣卫密报,“猛哥不花手里没有金银,也没有能让大内家信任的身份。”
“而天狼手里两样都有。”
朱樉终于明白了,“所以王保保留下的黄金,很可能流进了大内家的船队。”
朱允熥颔首,“天狼提供金银与旧日商路,大内家提供船只和军械,女真残部负责袭扰朝鲜与辽东。三方所求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