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礼部尚书任亨泰捧着《开海总章》,盯着那几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
大明皇家远洋海贸商行,分股发售,凭票分红。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良久,任亨泰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此章一出,礼制尽坏,国体何存!”
此言落下,文官队列瞬间骚动。
自古以来,都是重农抑商,商贾逐利,列于四民之末。
可如今,太孙竟要朝廷带头开商行,还要让官民士绅、商贾行会一同认购股份?
此举可不单单是开海了,这是把大明朝廷推到商贾账桌前!
任亨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总章,老泪纵横,声音凄厉:“殿下!万万不可啊!”
“朝廷代天牧民,当以礼义教化四海。岂能自降尊位,与商贾同逐锱铢之利?”
任亨泰说罢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瞬间就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将朝廷重器变成商贾买卖,带头与民争利,这是在败坏大明国体,是动摇圣人教化之根基啊殿下!”
“臣等附议!”
呼啦啦一片,都察院、六科给事中、礼部官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半。
“请殿下收回成命!”
“朝廷经商,必与民争利!”
“殿下三思!此例一开,天下皆言利而不言义,国将不国啊!”
一顶顶帽子就这么朝着朱允熥扣下。
武将队列里,蓝玉抱着胳膊,满脸不耐,李景隆嘴角噙着笑,眼神却落在朱允熥身上。
御阶之上。
朱允熥端坐在监国御椅上,明黄蟒袍垂落阶前,他单手支着下巴,索然无味地看着下方跪成一片的文官。
等他们哭喊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坐直身子。
“说完了?”
三个字落下,奉天殿骤然安静。
朱允熥站起身,顺着御阶一步步走下,走到任亨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礼部尚书。
“任尚书,你跟孤谈国体,谈教化。”朱允熥声音平静,“孤问你,礼部的仁义,可曾替大明的百姓添过一件棉衣?”
任亨泰一噎,嘴唇动了动:“这……这乃户部之事……”
“好,不谈这个。”朱允熥转身,目光扫过跪地的文官,“造一艘五桅福船要三万两,铸一门新式重炮要五百两。孤要开海,龙江船厂扩建、太仓港疏浚、远洋水师成军、郑和船队南下,第一期便要六百万两现银!”
他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大人,你们谁替孤拿出这六百万两?”
满殿死寂,朱允熥抬手,指向殿门之外,“今日你们若能把六百万两现银搬到奉天殿前,孤便暂缓商行发售,另开廷议筹银。”
“谁来?”
无人应声。
任亨泰跪在地上,喉咙像被堵住。
六百万两,听着只是一串数字。可真要今日拿出来,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敢接。
郁新站在一旁,眼皮微垂,他心里已经把新政银库过了一遍。
江南平准要钱,北征粮饷要钱,火器迭代要钱,朝鲜屯田要钱。开海若再从银库里硬拿,迟早入不敷出。
朱允熥冷笑,继续道:“拿不出银子,便莫挡孤的财路。”
朱允熥甩袖转身,重新登上御阶,缓缓道:“圣贤书能正人心,孤知道。可战船不能靠文章下海,百姓不能靠清谈御寒。没钱,便别拿圣贤书堵大明的海路!”
奉天殿内,群臣心头剧震。
任亨泰猛地抬头,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这太孙不跟你讲理,只是一味的跟你算账啊。
朱允熥坐回御椅,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郁新。”
“臣在。”郁新赶紧出列。
“给他们讲讲,这股份制,到底是个什么玩法。”朱允熥往后一靠,目光冷淡。
郁新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翻开。
“诸位大人听好。”郁新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大明皇家远洋海贸商行,作价一千万两白银,分作一百万份,朝廷定名为股。”
“每股定价,十两现银。”
文官队列里又是一阵低哗。
郁新没有停,“其中,皇室以龙江船厂、兵仗局、太仓港口及市舶司特许经营权入股,折算为四百万两,占股四成。商行一应大事,由朝廷裁决。”
“余下六十万股,共计六百万两白银。将面向天下,公开发售。”
郁新合上账册,抬眼扫过群臣:“无论官民、士绅、商贾,乃至贩夫走卒。只要手中有现银,皆可认购!各府县不得摊派,不得逼买,不得以认购为名勒索百姓。违者,按侵民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