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倒好,占著国子监的学舍,吃著朝廷的廪米,不思报国,不念民生,反倒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清高,阻挠新政!你们对得起亚圣的教诲吗?!”
周博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头晕目眩,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允。周博,你再告诉孤,何为‘君子不器’?”
这又是儒生们最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周博下意识地答道:“君子君子不应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君子当以道为本,通晓大义,而非拘泥于具体技艺”
“一派胡言!”朱允熥厉声打断,“圣人之意,是说君子不能像一件器皿,只有一种固定的功能!真正的君子,应当是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民!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是拿起算盘能清查赋税,拿起图纸能兴修水利!是无所不能,无所不通,方能成为国之栋梁!”
“而你们呢?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只会吟诗作对的瓷器,精美易碎,一碰就破!除了空谈纲常,你们还会什么?你们连‘器’都算不上,简直是一群废物!”
“噗通!”
一名离得近的监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朱允熥的这番解读,简直是颠覆性的。他没有否定圣人之言,反而将其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反过来将这些固步自封的监生们,打成了曲解圣意的浅薄之徒。
周博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十年寒窗创建起来的整个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孤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朱允熥的声音冷了下来,“假设,今夜应天府突发大水,你所在的屋子里,一边是《周礼》全册,另一边是一卷《都江堰水利工程图》。洪水将至,你只能带一样东西逃出去,你带哪个?”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监生的心口。
带《周礼》?那就是罔顾人命的腐儒!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淹死。
带《水利图》?那就等于承认,在生死关头,圣人经典不如一卷“奇技淫巧”的图纸重要!这就等于自己否定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是一个诛心的死局!
周博张著嘴,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朱允熥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同样惨白、同样惶恐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看,你们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救天下?”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群失魂落魄的监生,声音如腊月寒风,传遍整个国子监。
“蒋??。”
“臣在!”
“传孤旨意。”朱允熥负手而立,望着那块“国子监”的牌匾,“所有参与闹事的监生,即刻起,停发廪米,革除监生功名,暂留国子监察看。”
“啊?!”
“殿下饶命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革除功名,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是,”朱允熥话锋一转,让绝望的众人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孤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指向国子监旁那片荒废已久的土地,声音冰冷。
“从明日起,你们所有人,都给孤去那里开荒种地!什么时候把算学、工学、农学三门课的入门手册给孤背熟了,什么时候亲手种出粮食来,孤,就恢复你们的功名。”
“不仅如此,”朱允熥的目光扫过宋讷、解缙等人,“宋祭酒,解学士,你们与工部、户部共同出题。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凡在劳作与新学科目中表现优异者,孤亲自授予‘优等’评级。”
“凡得‘优等’者,日后吏部叙官,可破格录用,优先外放!”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到心里的枣。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瞬间明白了。太孙殿下这不是在惩罚他们,这是在筛选!他要的,不再是只会背书的腐儒,而是能听他号令、能为他办事的实干之臣!
所谓的科举改制,从这一刻起,已经不是一道政令,而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唯一出路!
国子监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国子监紧闭的大门前,便已是另一番景象。百名金吾卫如铁铸的雕塑,分列两侧,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封锁得水泄不通。
国子监内,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上,近千名昔日里手不沾阳春水的天之骄子,此刻正人手一把锄头,茫然地站在田埂上。
“凭什么!我等乃圣人门徒,岂能做这等贱役!”
“我不干!有本事就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
几名性子刚烈的监生将锄头一扔,梗著脖子叫嚣。然而,回应他们的,不是安抚,而是蒋??冰冷的眼神。
“拖出去,一人二十廷杖,打完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