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到心里的枣。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瞬间明白了。太孙殿下这不是在惩罚他们,这是在筛选!他要的,不再是只会背书的腐儒,而是能听他号令、能为他办事的实干之臣!
所谓的科举改制,从这一刻起,已经不是一道政令,而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唯一出路!
国子监的闹剧,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国子监紧闭的大门前,便已是另一番景象。百名金吾卫如铁铸的雕塑,分列两侧,将所有通往外界的道路封锁得水泄不通。
国子监内,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上,近千名昔日里手不沾阳春水的天之骄子,此刻正人手一把锄头,茫然地站在田埂上。
“凭什么!我等乃圣人门徒,岂能做这等贱役!”
“我不干!有本事就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
几名性子刚烈的监生将锄头一扔,梗著脖子叫嚣。然而,回应他们的,不是安抚,而是蒋??冰冷的眼神。
“拖出去,一人二十廷杖,打完扔回田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拿起锄头。”蒋??面无表情地下令。
几名金吾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惨叫声很快在晨雾中响起。那杀猪般的嚎叫,让剩下九百多名监生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这才想起,面前这位监国太孙,不仅是能言善辩的雄主,更是个能把黄子澄九族杀得干干净净的杀神。跟他讲骨气?怕是嫌命长了。
人群中,昨日还振臂高呼的周博,此刻脸色灰败,默默地握紧了锄头。他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只会握笔的手,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身影,在几名教习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田边。
正是被气得几乎晕厥的宋讷。
老祭酒换下了一身朝服,穿着一身朴素的短打,满头银发被一根布条简单地束在脑后。他看着眼前这群垂头丧气的学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祭酒”
“宋公”
第110章 试探
“是贵在他们能背诵四书五经,还是贵在他们能有饭吃、有衣穿、不至于流离失所、死于沟壑?!”朱允熥步步紧逼。
周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孤在江南,见良田被占,百姓为了一口吃的卖儿卖女;孤近日处理奏章见黄河泛滥,万千灾民无家可归!那个时候,你们这些满口‘民贵君轻’的圣人门徒在哪里?你们能用八股文章堵住决堤的黄河,还是能用诗词歌赋变出粮食来填饱灾民的肚子?!”
朱允熥一步步逼近,气势如山倾倒:“孤要你们学算学,是为了让你们算得清天下钱粮,不让贪官污吏有可乘之机!孤要你们学工学,是为了让你们懂得修桥铺路、兴修水利,福泽一方!孤要你们学农学,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如何增产增收,让大明的百姓碗里都能有口饱饭!这,才是真正的‘民为贵’!”
“你们倒好,占著国子监的学舍,吃著朝廷的廪米,不思报国,不念民生,反倒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清高,阻挠新政!你们对得起亚圣的教诲吗?!”
周博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头晕目眩,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允。周博,你再告诉孤,何为‘君子不器’?”
这又是儒生们最爱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周博下意识地答道:“君子君子不应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君子当以道为本,通晓大义,而非拘泥于具体技艺”
“一派胡言!”朱允熥厉声打断,“圣人之意,是说君子不能像一件器皿,只有一种固定的功能!真正的君子,应当是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民!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是拿起算盘能清查赋税,拿起图纸能兴修水利!是无所不能,无所不通,方能成为国之栋梁!”
“而你们呢?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只会吟诗作对的瓷器,精美易碎,一碰就破!除了空谈纲常,你们还会什么?你们连‘器’都算不上,简直是一群废物!”
“噗通!”
一名离得近的监生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朱允熥的这番解读,简直是颠覆性的。他没有否定圣人之言,反而将其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反过来将这些固步自封的监生们,打成了曲解圣意的浅薄之徒。
周博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十年寒窗创建起来的整个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孤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朱允熥的声音冷了下来,“假设,今夜应天府突发大水,你所在的屋子里,一边是《周礼》全册,另一边是一卷《都江堰水利工程图》。洪水将至,你只能带一样东西逃出去,你带哪个?”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监生的心口。
带《周礼》?那就是罔顾人命的腐儒!眼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