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站在一旁,手攥得紧,指节都发白。
丫鬟婆子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大夫闭着眼,眉头一点点皱紧。
越皱越沉。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叹了一口气。
就这一声叹,我娘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大夫”
爹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我我儿子怎么样?”
大夫看了看襁褓里的我,又看了看我爹娘,语气很沉,却也坦白:
“员外,夫人。
小公子这是先天不足,胎里带亏。
气血虚到了根上,五脏六腑都没长扎实。”
“那那能补吗?”
娘急得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有钱,多少药材都能买来!人参、鹿茸、灵芝什么都可以!”
大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忍:
“能养,能补,但去不了根。”
“这孩子,这辈子,恐怕都要与药石为伴了。”
“别说是跑跳嬉戏,就是稍微劳心费神,都受不住。”
“风一吹就病,凉一点就烧,情绪激动一点都耗气”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爹娘心上。
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
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临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绸缎庄老板,生意做得大,眼界宽,银子不缺。
他以为自己能给孩子最好的生活,能让他一生无忧。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连“健康”这两个字,都给不了儿子一分。
娘直接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大声哭,怕伤了身子,也怕吓着我。
“怎么会这样我的儿我可怜的儿”
大夫看着不忍,又补了一句:
“夫人也别太伤怀,好好养著,细心照料,平安长寿还能望。
只是——别拿寻常孩子的标准来要求他。”
平安长寿。
在别人家,是随口一句祝福。
在我们家,是最高、最奢侈的愿望。
大夫走后,开了一帖温和补气血的方子。
从那天起,我住的院子里,就再也没断过药味。
砂锅坐在小炭炉上,“咕嘟咕嘟”煮著。
药香一缕一缕,飘满整个院子,飘进我鼻子里,飘进我梦里,飘进我从小到大的每一寸时光。
我叫——罗辉。
上一世,我叫罗辉。
这一世,我还是罗辉。
第三世,生于大宋朝,临安城,沈家绸缎庄的独子。
身边有仆人,有花木,有藏书,有世间最好的生活。
人人都说我投得好胎。
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一世的苦,从出生第一口呼吸,就已经开始了。
它不是饿,不是冻,不是挨打。
它藏在骨头里,藏在气血里,藏在每一次轻浅的呼吸里。
它叫——病苦。
我娘从那以后,几乎再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整夜守在我床边,我只要轻轻哼一声,她一准醒,伸手摸我的额头,探我的鼻息,生怕我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
我爹把大掌柜的事务,多半交给副手,自己天天往家里跑。
他不会说软话,不会哄人。
他就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疼,全是慌,全是无能为力。
“夫人,你放心,我一定把咱们微儿养好。”
他常这样握著娘的手,说。
可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躺在襁褓里,睁着眼,看着他们。
我听不懂全部的话,却能真切感觉到他们的情绪——
疼、慌、怕、不舍、还有那种用尽所有力气,却不知道能不能护住孩子的绝望。
上一世,我是苦命的罗辉。
这一世,我一出生,就成了让别人碎心、哭红眼、熬白头发的孩子。
我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水。
哭,哭不响。
动,动不了。
饿了,只能轻轻哼唧;
冷了,只能缩一缩身子。
风从窗缝吹进来一点点,我就能发起热,小脸烫得吓人,呼吸急促,整夜睡不着。
大夫三天两头上门。
药一碗一碗往嘴里灌,苦得钻心。
苦得我皱紧小脸,想吐,可我太小,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娘抱着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