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猛地一轻,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向下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前世的记忆飞速闪过,孟婆的声音轻飘飘地追了上来,像一句宿命的宣判:
“这一世,你入秦朝,为底层黔首。
历生苦。
好生修行,好生感悟。
何时懂了,何时才算过。”
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
“哇——!!!”
尖锐的啼哭猛地刺破耳膜,不是我发出的,是我耳边一个女人虚弱到极致的喘息与哭喊。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映入眼帘的,是四面漏风的黄土墙,裂开大洞的茅草屋顶,还有身下冰冷硌人的破草席。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霉味、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我难受。
“活了我的娃活了”
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枯如稻草的年轻妇人,正颤抖著把我抱在怀里,她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却迸发出微弱却炽热的光。
这是我这一世的娘。
我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婴儿细碎的咿呀声。
我想动弹,四肢却软绵无力,完全不受控制。
我投胎了。
真的投胎了。
而且,正如孟婆所说——
这里是秦朝。
我是大秦最底层的一个百姓婴儿。
生在茅草屋,长在苦难中。
无财,无势,无靠山,无未来。
一落地,便被绑在赋税、徭役、饥饿、战乱的枷锁上。
我叫罗辉。
这个名字,前世我视若珍宝,想以此光耀门楣;
今生我生于黄土,命如草芥。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公差凶狠的呵斥:
“罗老三!在家吗?!徭役征发,立刻出来!抗令者,依秦律连坐!”
我娘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抱着我的手臂瞬间绷紧,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知道。
她的丈夫,我的爹,要被征去骊山修宫室,生死未卜。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我,眼泪无声滚落,滴在我的脸颊上,滚烫又冰凉。
“娃啊,你叫罗辉”
她嘴唇哆嗦著,轻轻念出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娘不求你辉煌,不求你光耀,只求你在这世道里,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可娘怕怕护不住你啊”
我躺在她瘦弱的怀抱里,听着屋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着她压抑的哭声,感受着这乱世之中,连生存都成奢望的绝望。
这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明白了。
生苦,不是出生之痛。
是生而不平等,是命不由己,是身不由心。
是你一睁眼,就已经输在了起点。
是你还没来得及活,就已经被注定要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