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哪!”
“为什么不出来见本帅!”
又是两声咆哮,好似炮火轰鸣,还带着百年前虎门海滩上的硝烟。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翠花姐也没好到哪去,一双眼睛复杂至极。
我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看着他身上的中衣被烧的焦黑破败,看着他衣服下边被烧烂的皮肉,那些伤口还在向外渗著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却又瞬间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他疯狂的四处找,那样子明显就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甚至还捡起了一块石头,双手举著,好像要找谁拼命一样。
我受不这样的场面,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将军!”
我哑著嗓子召唤了一声,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到,我的声音居然有些打颤。
老人家猛的回过头,那一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带着一双如同烈焰般的眼睛。
那是战场上的决死之意,他看了我一眼,特别是我那一头短发,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卡车,还有那些穿黑衣服的小平头,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
“这是何处啊?仗打完了吗?本官的炮台呢?虎门还在吗?”
老人家说到虎门的时候,声音忽然带着几分哽咽,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
我初中的时候学过,当年英军进攻虎门炮台,就是这位老人家率领四百余将士死战不退,最终全员战死,他身受数十创,最后引爆炮台,与英军同归于尽。
当初我记得这是一个知识点,历史老师逼着我们背,说是考试必出题,当时班里的同学还好顿议论,说背这玩意儿没啥用。
可如今一看,历史书上的几行字,就是这位老人家的一生,他好像在用每一个神态举动,身上的每一道伤口不断的告诉我们,不断的告诉我们当年那场仗打的究竟有多么的惨烈!
好像在告诉我,为了让我们能站起身子,挺直胸膛做人,他们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
“老将军”
“别找了,当年的炮台成景点了,门票还不便宜”
东北人特有的豁达,让我在这个时候不想说什么煽情的话。-t
但我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却预示着我此时心中并不平静。
“门票?你的意思是保住了吗?还是咱们的?”
老人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但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不对,没守住,本官记得,炮台被攻破了,洋夷的炮火太猛了,本官的炮根本够不着他们”
老人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一双布满了老茧和焦痕的手在微微颤抖。
“本官本官是不是已经”
老人家好像想通了,又好像松了一口气,“原来,本官已经死了啊唉”
我点了点头,鼻子酸的厉害,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让话掉地上过,但今天不知道咋整的,就是有点接不住了。
海风拂过,老人家那枯草般的白发四散飞扬,那些穿黑衣服的小平头,个个站得笔直,好像他们眼前的并不是什么神打英魂,而是一座丰碑,一座不朽的丰碑!
“那一仗打了多久?最后结果如何?”
老人家忽然开口问,声音平静的可怕,站在原地的身影也有些颓然,好像刚才那个铁血无敌的大将军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孤苦伶仃的邻家老翁。
我心中有些愧疚,初中就学过的东西,我现在竟然有点忘了。
好在翠花姐接过话茬。
“老将军殉国时,还是道光年间”
“殉国?”
老人家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忽然他展颜笑了,“好!好!殉国好啊!本官就算是守不住炮台,至少也算守住了这身骨头!不虚此生!不虚此生啊”
老人家身形一闪,忽然来到了我的面前,他那一双炙热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的脑袋,正确的来说,应该是死死盯住我的头发。
翠花姐好像没看见,“老将军殉国之后,道光亲自撰写祭文,谥号忠节,入祀昭忠祠,就算是现在,历史书上也有您一笔”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我,“这孩子就是在书上听说过您,但这孩子淘,不好好学习,一知半解的”
老人家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格外慈祥,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摸了摸那清爽的短发。
“不重要了,老夫一把烂骨头,记不记得都无所谓,现在这地方还是黑头发黑眼睛的说了算,最重要的是,你们剪掉了辫子,老夫知足了知足了”
所有人都无比动容,而此时老人家已经释然了,身体也开始恢复,破损的中衣,焦黑的皮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一股股金黄色的气息开始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