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宁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心里非常清楚,这是极度缺氧和恐慌带来的生理性幻觉。
要是真的失去理智推开前面的人冲出去,那就是给对面的炮弹当活靶子,死得透透的。
为了不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涣散,为了死死压制住心里那股想冲出去送死的疯狂念头。
陆宁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必须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只能靠着默默在脑海中背诵复杂的编程代码,来强行维持自己濒临涣散的理智。
几万行的底层逻辑架构,一套接一套的算法模型。
从最基础的变量声明开始,到复杂的循环控制,再到指针内存的底层分配。
陆宁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些冰冷、枯燥、却又绝对理性的英文字符上。
假设这段代码在运行的时候突然报错,问题到底出在哪一行。
假设后台内存发生大规模溢出,又该怎么去修改垃圾回收机制。
代码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代码不会感觉到恐惧,代码更不会精神崩溃,代码永远严格遵守最严酷的逻辑法则。
在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和推演中。
陆宁渐渐忘记了头顶上毁天灭地的连环爆炸,忘记了周围战友绝望的粗重喘息和压抑呻吟。
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超频专注状态,硬生生用这套纯粹的逻辑思维,抗住了这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精神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热锅上翻烤一样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洞里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煎熬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
头顶上的剧烈震动终于开始出现减弱的迹象。
炮弹落地的频率从一开始的每秒钟好几发,慢慢变成了十几秒才落下一发。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外头那仿佛要撕裂大地的炮火声才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防炮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十几个人粗重且杂乱的呼吸动静。
大伙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像是一群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的烂泥。
不知是前面的谁用力推开了堵在洞口的松软泥土,硬生生扒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带着浓重硝烟味的冰冷夜风,顺着缝隙猛地倒灌了进来。
虽然这夜风里全是火药渣子难闻得要命,但此刻对于这帮快要憋死的人来说,简直比最高档的香水还要提神醒脑。
奥拉夫第一个手脚并用地从泥堆里爬了出去。
接着是伊万,大胡子,还有其他幸存的老兵。
陆宁把发麻失去知觉的双腿从泥土里一点点拔出来,单手拎着步枪,跟着人群慢吞吞地往外爬。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出掩体,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外面的阵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原本高低起伏的战壕工事被完全削平,地上全都是几米深冒着白烟的大号弹坑。
焦黑的泥土混合着不知名的金属碎片散落满地,夜风一吹,未燃尽的火星在废墟上四处乱窜。
大伙四仰八叉地躺在烂泥和弹壳堆里,根本顾不上脏不脏,贪婪地享受着从鬼门关爬回来活着的滋味。
但这种难得的安逸根本没有持续太久。
奥拉夫强撑着坐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干瘪的水壶,放在耳边晃了两下,一滴水都没有,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
“都特娘的别搁地上躺尸了,赶紧起来干活。”
奥拉夫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旁边伊万的大腿上,催促大家起身。
“白天炸了咱们一整天,对面那帮孙子肯定不会放过晚上的好机会。”
“这种刚挨完炸的时候最容易让人麻痹大意。
要是对面的步兵趁着夜色摸过来,咱们在睡梦里就得被人排着队抹了脖子。”
奥拉夫的脑子很清醒,知道在这片绞肉机里,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任何时候放松警惕就是排队送人头。
防线必须立刻重新建立起来,晚上的岗哨也必须安排到位。
老兵们骂骂咧咧地从烂泥里爬起来,端着满是泥沙的枪,在废墟里寻找还能用的合适掩体。
奥拉夫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
大部分老兵经过这一整天的精神摧残,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眼神涣散空洞。
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集中精神放哨盯防了。
唯独站在角落里的陆宁。
虽然同样满脸黑灰,衣服破烂不堪,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得吓人。
白天靠着背诵代码硬生生撑过缺氧危机。
反而让陆宁现在的精神状态远比其他人要清醒得多,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