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放在莫斯科敲代码那会儿,手指破个小口子都得贴个创可贴休息半天。
现在连整个手里都塞满了黑泥和血肉,反而连痛觉都快麻木了。
这就是战争把人逼出来的野草一样的适应力。
还没把气喘匀,几发炮弹又在不远处炸开,掀起的热浪混合着烂泥劈头盖脸砸在身上。
这场惨无人道的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远处的炮管打得通红,敌军才终于停止了这轮火力倾泻。
硝烟慢慢散去。
陆宁扶着旁边残破的沙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放眼望去,整片阵地简直惨不忍睹。
原本挖得半米深的战壕,现在全都被炸平了,到处都是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随着前方防御工事被彻底摧毁,他们所在的这片阵地瞬间沦为了直面敌军的最前沿。
一旦敌军的步兵发起冲锋,大家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面对面地硬刚。
“活着的都给老子吱一声。”
一声粗犷的怒吼从旁边那个还算完整的防空洞里传出来。
突击组长老兵奥拉夫迈着大步从掩体里钻出来。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地踢开脚边一具敌军的残尸。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全都是熏黑的火药残渣,额头上还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流。
奥拉夫抹去脸上的血污,果断下达了重新部署防御的指令。
“伊万,带几个人去右边那个弹坑架设重机枪,把侧翼封死,要是放一个活人摸过来,老子扒了你的皮。”
“切科夫,你去把剩下的反装甲地雷全找出来,埋在正前方那条土路上,动作快点,装甲车可不会给你时间吃早饭。”
奥拉夫的指令精准地下达到老兵头上。
大家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散开各自忙活。
安排完其他人,奥拉夫把目光转向了靠在沙袋边清理枪械泥沙的陆宁。
“前边工事没了,对面的步兵随时会摸过来,但这会儿对面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奥拉夫眯着眼睛盯着正前方两三百米开外的焦土废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越是安静越不对劲,对面肯定有观察哨藏在暗处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在给后方的炮兵或者装甲车指引坐标。”
奥拉夫一拳砸在沙袋上。
“不把这双眼睛挖出来,咱们一会冲出去修工事就是活靶子。”
“陆宁,用你手里那把突击步枪,去正前方打几枪试探一下对面的火力分布。”
“不用你杀多少人,只要把对面那个藏在暗处的观察哨给逼出来就行。”
这绝对是个危险的活儿。
探头开枪试探,等于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说得好听叫试探火力,说白了就是去当个人肉诱饵。
一旦开枪,势必会引来敌军成吨的火力报复,搞不好一发迫击炮弹就顺着枪口火光砸过来了。
旁边的老兵伊万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陆宁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只是把几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备用弹匣,塞进陆宁的战术背心里。
这就是老兵的默契,既然要去玩命,子弹管够。
陆宁没有半点犹豫,连一句废话都没多问。
战场上,执行命令就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在这绞肉机一样的前线,越是怕死,死得越快。
陆宁点了点头,拎着突击步枪,猫着腰在残破的战壕里快速穿梭。
找了一个极具战术优势的掩体,那是一辆被炸毁的废弃装甲车残骸和几个堆叠在一起的沙袋中间形成的狭小缝隙。
这里既有坚固的金属装甲挡子弹,又能提供一个相对隐蔽的射击孔。
趴在烂泥地里,把突击步枪的枪管从沙袋缝隙里悄悄探了出去。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大脑里的杂念全部清空。
常年敲代码培养出来的极致专注力,再次接管了身体。
平时写程序抓bug,要在几万行枯燥的代码里找出一个致命错误,靠的就是这种近乎变态的耐心和眼力。
现在不过是把屏幕换成了真实的战场,把代码换成了残砖断瓦。
生存逻辑是一样的。
陆宁透过战壕缝隙,死死盯着两百米外那个伪装极好、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敌方观察哨。
这听起来容易,做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两百米的距离,视野里全都是焦黑的泥土、断裂的树干和残破的砖墙。
满地都是视觉干扰。
没有任何活动的人影。
眼睛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达,一点一点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