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在常人眼里算得上奢侈的山珍海味,此刻放在面前这碗清清淡淡的汤面跟前,竟都显得俗气又寡淡,像隔夜的残羹冷炙,丝毫引不起半点回味。
说来也怪,就这么一碗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面,几根青菜,一颗荷包蛋,汤底也只是简单的醋汤,看着素净得很,偏偏让他意外地开了胃口。
傅司珩慢慢坐起身,接过筷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热乎乎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因低血糖而冰冷发僵的胃,像被一双温热的手缓缓揉开,渐渐回暖。
他的吃相依然端庄自持,每一口都轻缓讲究,却不难看出动作里藏着几分难掩的急迫,像是饿极了又忍着风度的人。
连汤带面,他最后吃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那层薄薄的油花都没放过。
一碗热汤下肚,他整个人像是从冷色调里缓过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原先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眉眼间的冷厉也柔和下来,清隽中终于透出一点活人的温度。
他放下碗,轻声说:“谢谢。”
沈清辞摇摇头,语气平淡而疏离,“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抬眼瞥了一下墙上的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她回去。
话落,她没有多停半秒,转身便准备往门口走。
傅司珩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下意识伸出手,堪堪攥住她垂在身侧的衣角。
“等等。”
他话音落下,自己却先沉默了下来。
那双素日里锋利又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眉眼,因着病容与虚弱,平白多了一层脆弱的雾色。
薄唇微抿,喉结动了动,却迟迟没再说出一个字。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这两个字说来单薄,可除了谢谢,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之间早不是一句道谢就能周全的关系了。
沈清辞微微蹙眉,显然没多少耐心耗在这里:“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有的话,你应该去找医生。”
语气里那层客气的薄冰底下,是不加掩饰的疏离。
她觉得,自己没把昏倒在电梯口的他扔在那儿不管,已经算尽了本分,不至于还要被他拽着衣角拉扯不清。
傅司珩听出她话里的不耐,指尖一顿,随即慢慢松开了那一小块布料,神情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清冷,低声说:
“我送你。”
沈清辞眉心蹙得更紧,
“你都还没好,还是先躺着休息吧。”况且不过就是几步路到电梯的事,压根用不着送。
可傅司珩像是没听见她的劝阻,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稳稳地站了起来,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执拗:“已经好一些了。”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沈清辞也懒得再和他拉扯,转身便出了傅家大门,径直走向电梯。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的瞬间,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电梯运行的轻响。
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不是没动过搬家的念头,毕竟和前夫住在同一栋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体验。
可这套别墅,虽说曾经是傅司珩名下的产业,却也是她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合同、过户手续一应俱全,产权证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她的名字。
更何况这地段的便利程度确实无可挑剔,出门就是地铁口,旁边还有两家大型商超和一所不错的国际学校,换到别处去,未必能找到同等条件的地方。
再说了她凭什么要走?
从头到尾,从相识到分离,从婚姻到结束,错的人都不是她。
该避嫌、该退让、该觉得不自在的,怎么算都轮不到她沈清辞。
电梯“叮”一声停在25楼,那些翻涌的杂念也随着门开被暂时搁到了一边。
到家了,最重要的事是好好放松,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她推门进屋,玄关的暖光灯自动亮起,厨房那边已经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夹杂着蒸汽翻涌的咕嘟声。
菲姨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面团揉得光滑饱满,案板上还摆着一排刚捏好的包子褶,手艺一看就是老道的。
听到门口的动静,菲姨转过头来,笑着招呼了一声:“沈小姐回来了。”
她指了指手里的面团,又朝客厅方向努努嘴:“怀瑜小姐和怀瑾少爷说想吃包子,我这边正在给您们做呢,等蒸好了我就叫大家。”
沈清辞换下高跟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排胖乎乎的白面胚,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好,我也好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