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也懒得跟她废话,转身进屋扶顾怀柔。
顾怀柔已经收拾好了,穿着昨天徐胜给她买的新布鞋,规规矩矩地坐在炕沿上。
“走,咱出发。”
徐胜扶着顾怀柔出了门,把她稳稳当当地安置在板车上。
板车上铺着一床旧棉被,是徐胜临走前从西屋拿出来的,垫在底下,免得颠着她。
“坐稳了?”
“嗯。”顾怀柔点头,小手抓着板车的边沿。
徐胜抄起车把,深吸一口气,发力。
板车吱呀一声,缓缓向前。
……
从红星村到县城,平时坐牛车得一个钟头多。
徐胜拉着板车,咬着牙一路小跑。
八月份的天,太阳辣得能晒掉一层皮,他的脊梁背在二十分钟之内就被汗水湿透了。
顾怀柔坐在板车上,看着丈夫前面那湿透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胜……你慢点……我不急……”
“没事,快到了。”
徐胜头都没回,喘着粗气说,“天热,怕你中暑。”
“你停下,我下来走两步……”
“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徐胜的语气难得严厉。
顾怀柔被吓得不敢吭声了。
之后,徐胜硬是把这一个多钟头的路,缩短到了四十分钟。
到县城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扶着板车,半天直不起腰。
顾怀柔急忙要下车给他擦汗,被他一把按住。
“别动,你坐着。”徐胜抬起手,用袖子在脸上一抹,“走,去医院。”
“医院?”顾怀柔一愣,“你不是说……”
“我说啥了?”徐胜笑了,“我啥也没说。走,去医院产检。”
顾怀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阿胜,不用了!咱不去!”
她急了,“产检多贵啊!咱省点钱给孩子……”
徐胜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她。
“怀柔,听我说。”
“你怀彩彩的时候,没产检,咱们运气好,彩彩生下来好好的。”
“可是这一胎,你都七个月了,一次都没去看过。万一胎位不正怎么办?万一孩子缺啥少啥怎么办?”
“咱不能拿命赌。”
顾怀柔的眼眶又红了。
“可是……可是钱……”
徐胜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一沓票子,数出二十五块,塞到顾怀柔手里。
“拿着。”
“这钱不够你就跟我说,明天我再带你来。”
“今天你就一件事——把检查做完,把孩子的情况搞清楚。”
顾怀柔哽咽不已。
“阿胜……”
“你……你才挣多少钱啊……”
“我挣的钱,就是给你和孩子花的。”
徐胜把她的手合上,“别想那么多,剩下五块我留着,一会儿买东西用。”
“你自己呢?”
“我?我又不生孩子,我要那么多钱干啥?”
顾怀柔扑哧一下笑出来,紧接着眼泪又下来了。
“阿胜,我……”
“别说话。”
徐胜站起身,重新抄起车把,“先去医院。”
……
县医院在县城最东头。
徐胜拉着板车把顾怀柔送到医院门口。
“你自己进去挂号。”徐胜把她扶下来,“产科在二楼,问问人。”
“你不陪我进去?”顾怀柔有点慌。
“我得去办点事。”
徐胜笑了笑,“你别怕,进去找医生,让他给你好好检查。”
“检查完了,你就在医院门口等我,我中午来接你。”
“嗯。”顾怀柔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阿胜……”
“咋了?”
顾怀柔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徐胜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你……你也注意身体。”
说完,她转身挺着大肚子尽量快地往医院里挪。
徐胜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摸了摸自己的脸。
哎呀,重生一世,媳妇变年轻了不说,还会偷亲自己了…
……
徐胜推着空板车,慢悠悠地朝废品站方向走。
废品站在县城西头,徐胜上次卖废铁的时候来过,从医院过去,得穿过半个县城。
到了废品站门口,他把板车往墙根一停,溜达进去。
废品站老头正坐在一堆破纸壳子上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