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一根老树终于把最重的一根枝丫交给了另一棵更年轻、更靠近阳光的树。
陆明薇站起身来，朝凉亭外走去，步伐沉稳，背影在灯笼的光中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中飘过来：“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再去惹那个人。”
她走出了后花园，夜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话语裹进了更远的夜色里。
饭桌上重新安静了下来，碗碟里的菜已经凉了，酒也凉了，没有人再有胃口。
陆正堂端起那杯已经不再温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了凉亭。
陆明远和陆景行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晚风穿过假山的缝隙，呜呜作响，像是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门，把方才那场争论关在了里面，只留下沉默，和沉默里那些还没有被解决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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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了五天后。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清水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记绸缎庄门口贴出了大红喜字，红绸从门楣一直铺到街沿，灯笼也换了新的，比往日更亮、更大、更红。
周老板每天早出晚归，脚不沾地，嘴角却始终翘着，像是随时能哼出调子来。
订酒席、写喜帖、备嫁妆、请鼓乐班子，他从前忙到后，又从后忙到前，像一只被点燃的陀螺，转个不停。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能把女儿嫁给他，他高兴。
至于苏辰，他倒像是个事不关己的看客，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多了一件事——陪周婉清逛街。
苏辰不急，也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好筹备的。
倒是周婉清，这几天像是换了个人，话比从前更多，笑也比从前更明亮，走在他身边时脚步总是轻快的，偶尔会多说一句“那边有家新开的铺子”，或者在某个摊前停下来，指着某样东西说“这个好看”，然后又拉着苏辰走开了。
两人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城南逛到城北，把清水镇走了好几遍。
周婉清挑了一支银簪子，苏辰替她簪在发间，她说“是不是有点歪”，他看了一眼，说“不歪”，她就笑了，笑得像是捡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天下午，两人走到了东大街。
路过宝华轩的时候，周婉清透过玻璃橱窗往里看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只白玉镯，成色温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圈凝固的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辰却停下了脚步，推开了宝华轩的门，风铃叮当作响，日光从门口斜斜地铺进去，照在柜台前的青砖上。
他回头看了周婉清一眼：“进来看看。”
周婉清愣了一下，然后跟了进去。
秦九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块麂皮，正低着头擦拭一只青瓷花瓶。
他听见风铃响，抬起头，目光触及门口那道灰白色身影的瞬间，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连麂皮都差点滑落。
他连忙放下花瓶，快步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腰弯得比接待任何一位贵客都要低，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爷，您来了。”
苏辰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博古架上扫过，语气随意：“有没有适合她戴的首饰？挑几件好看的。”
秦九连连点头，动作快得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出什么差错：“有有有！爷您稍等！”
他转身快步走进柜台后面的库房，不多时便捧出三只锦盒，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他依次打开盒盖，动作轻而稳，像是在拆什么易碎的礼物。
第一只锦盒里是一支金步摇，簪身是赤金打制，簪头垂下一串细碎的红玛瑙珠子，每颗珠子都打磨得圆润光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第二只盒子里是一对翡翠耳坠，颜色是那种饱满的阳绿，像是刚刚从河底捞起的绿玉髓，水头足，通透得像是能映出人影。
第三只锦盒里是一枚白玉佩，玉佩温润如脂，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线条流畅，像是在玉面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周婉清站在苏辰身后，看着那三件首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拿。
苏辰没有问她喜不喜欢，只是看向秦九：“这些多少钱？”
秦九连忙摆手，笑得比什么时候都真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把人情送出去的机会：“爷，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能来我这小店，那就是给我面子。这些首饰，您尽管拿去，就当是小的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表什么决心，“以后您和夫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店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