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大夏语说得比那个跪在地上的探子还要流利，字正腔圆，吐字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大夏北方官话的腔调。
如果不是苏辰知道他的身份，单听声音，绝不会想到这是一个扶桑人。
“阁下何人？”四个字，客气而疏离，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没有敌意，像是在路上遇到一个陌生人，随口问一句“你从哪里来”。
可这种客气比威胁更可怕，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底牌是什么，不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
苏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猪妖的脑袋上轻轻拍着，猪妖眯着眼睛，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地上的那个探子还在瑟瑟发抖，额头抵着泥土，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那些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扶桑谍子站在原地，目光在苏辰和他们首领之间来回移动，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
官道上安静了下来。
太阳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阳光不再那么毒辣，斜斜地照在官道上，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沙沙作响。
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没有人收，鲜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血痂，在阳光下泛着干涸的光泽。
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落在尸体上，又飞起来，又落下去，乐此不疲。
周老板缩在马车后面，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随从们更是噤若寒蝉，有的躲在马车底下，有的缩在车轮后面，有的趴在草丛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棵树、一坨泥巴。
周婉清还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她的眼睛从缝隙里望出去，望着苏辰的背影，望着那些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扶桑谍子，望着那个穿着深灰色长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缩回去，因为苏辰还在那里。
只要他在，她就不怕。
...
...
两方人对峙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风从官道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那具胸口凹陷的尸体旁边，又被风吹走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呛得人想咳嗽，可没有人敢咳嗽。
那深灰长袍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后面，黑色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苏辰，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黏稠了。
“年轻人，好身手。”
他开口了，大夏语依旧流利得不像话，字正腔圆，吐字清晰，“老夫在大夏行走二十余年，见过不少天才，可像你这般年纪能有如此实力的，屈指可数。”
苏辰没有说话，手搭在猪妖的脑袋上，慢条斯理地嚼着肉干，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没有从猪背上下来，也没有释放气息，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深灰长袍的男人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又像是在数地上有几具尸体。
那深灰长袍的男人也不恼，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的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可在这死寂的官道上，每一个声响都清晰得像针扎在耳膜上。
“老夫姓山本，单名一个川字。”他顿了顿，目光从苏辰脸上扫过，又落在那十个黑衣仆人身上，又落在那头懒洋洋的猪妖身上，最后又落回苏辰脸上，“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苏辰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嚼完了嘴里的肉干，咽下去，从怀里又掏出一块，掰了一半丢进猪妖嘴里，另一半自己啃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一个将死之人罢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山本川的眼眸低垂，黑色圆框眼镜后面的那双深褐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温和的笑，可那笑意已经没有了温度，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覆在脸上，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语气冰冷道：
“阁下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点。你就确定，能把我们都杀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噌——”
长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一道惊雷在官道上炸开。
那些穿着百姓衣裳的扶桑谍子，在同一时刻拔出了腰间的异形短刀，刀身在夕阳下闪过一片刺目的寒芒。
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方才的阴沉和忌惮，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杀意，像是一群被放出牢笼的野兽，饥渴地盯着猎物，等待着扑上去的命令。
苏辰骑在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