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肿得越来越厉害，半张脸青紫发亮，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不敢坐下，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只是缩在墙角，偶尔抬起眼睛偷偷看一眼苏辰，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他心里恨得要死，恨不得把苏辰碎尸万段，可他不敢动，因为他在等，等他爹来救他。
只要他爹来了，只要他爹带了足够多的人来，这个年轻人就死定了。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他脱了身，一定要让这个年轻人付出代价，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让他知道得罪赵家的下场。
苏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的姿态闲适而从容，没有半点紧张，像是坐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而不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扣了别人的儿子。
周老板坐在他对面，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目光不时往门口瞟，又往苏辰脸上瞟，心里像揣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的。
他想劝苏辰算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走，可他的货还在客栈后院，他的女儿还在楼上，他走不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陪着苏辰等，等着那个他既怕见到又不得不见到的人。
周婉清坐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辰。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她脸上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夜渐渐深了，客栈外面的街道上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光，将客栈门口那两盏红灯笼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周老板以为赵家今晚不会来了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片灯火。
赵老爷来了。
他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十几个随从和两个护卫，排场不大，姿态放得很低。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脚踩一双黑面白底的靴子，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礼箱的随从，箱盖上贴着红纸，红纸上写着“薄礼”二字，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陈远走在他身侧，灰青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面色平静，目光深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老爷走进客栈大堂，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儿子。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
他走到苏辰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腰弯得几乎折成了直角，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跟一个比他高贵百倍的人说话：“这位公子，犬子不懂事，冲撞了您，我带他给您赔罪了。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说完，他朝身后挥了挥手，那两个随从将礼箱抬上前来，放在苏辰面前，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锭子，白花花的，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少说也有两三千两。
苏辰靠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半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见赵老爷的话。
他没有看那些银锭子，也没有看赵老爷，甚至没有看缩在墙角的赵公子，只是那样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赵老爷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腰弯得越来越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不敢直起身，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只是那样弯着腰，等着，像是在等一个宣判，又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陈远站在赵老爷身后，目光落在苏辰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这个年轻人的气息收敛得极好，没有任何外泄，看不出是什么修为，像一口被盖子盖住的深井，你站在井边，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从井口冒出来，让你脊背发凉。陈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高手，可从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不是压力，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本质的不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你明明知道不该往下看，可你的眼睛就是忍不住往下看。
赵公子从墙角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赵老爷身边，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哭腔：“爹，就是他！就是他打了我！爹，你要替我报仇啊！不能放过他！”
赵老爷猛地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