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坐在车夫旁边，手里攥着缰绳，看着那头灰扑扑的小象甩鼻子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要是我能有这样一个魂兽就好了。
到了晚上，队伍在一片荒山野岭中找到了一座破庙。
破庙不大，前后两进，前面的正殿已经塌了大半，只剩几根歪歪斜斜的柱子撑着半片屋顶，风从墙上的裂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后面的偏殿还算完整，虽然墙皮剥落得厉害，屋顶也漏了几个洞，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强得多。
柳青青的那些部下陆续跟了上来，二十几个黑衣人散落在破庙四周，有的在检查门窗，有的在清理杂草，有的在附近放哨，忙而不乱，训练有素。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有的身上还带着伤，但谁都没有喊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三堆篝火在偏殿前的空地上燃了起来。
干柴是黑衣人们从附近捡来的，火光照亮了破庙残破的墙壁和屋檐，将那些剥落的墙皮和腐朽的木头映得明暗不定。
火上架着两只野猪和一头野狼，都是苏辰傍晚时分随手打的。
野猪膘肥体壮，少说也有两百斤，野狼瘦了些，但胜在肉质紧实，烤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阵阵带着肉香的白烟。
外皮渐渐变得金黄酥脆，边缘处微微焦黑，油光发亮。
两个丫鬟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翻转着烤架，生怕把肉烤焦了。
黑衣人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拿着匕首削着树枝当筷子，有的用树叶垫着手撕肉吃，有的直接把烤好的野猪腿掰下来抱着啃，吃相粗犷，但没有人笑话谁。
赶了一天路，饿了什么都香。
柳青青坐在苏辰旁边，一边啃着野猪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说了很多，说天阙城的事，说柳家的事，说那个她从小就不喜欢的姨娘，说那些她在赵府门口等待时看到的见闻。
苏辰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偶尔从烤架上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更多的时候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坐在那里，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在听。
柳青青也不在意，她说得越多，眼睛越亮，嘴角翘得越高，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怎么都关不上。
她的身体微微倾向苏辰的方向，有时候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会偏过头去看他的反应，眼睛弯弯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苏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跳动的篝火上，灰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柳如烟坐在另一堆篝火旁，安静地吃着烤野猪肉。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撕着，嚼得很细，咽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她的目光不时从柳青青和苏辰之间掠过。
柳青青说话时微微倾身的弧度，柳青青笑的时候偏头看苏辰的眼神，柳青青那双在火光中亮晶晶的眼睛——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妹妹，她对那个叫苏辰的镖师，有了兴趣。
不是感激，不是好奇，是那种更私密的、不该这么快就滋生的、连柳青青自己可能都还没有意识到的兴趣。
柳如烟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肉，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是安静地嚼着肉。
苏辰依旧坐在那里，灰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明明暗暗，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柳青青还在说话，说到了云州城，说到了云州城的美食......
她的声音轻快而明亮，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在破庙的夜空里回荡。
苏辰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偶尔从烤架上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始终是那副高冷的、爱答不理的模样。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妹妹，从小就不服输的柳青青，谁也看不上的柳青青，居然也有这一天。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已经凉了的肉，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了下去。
破庙外，夜风呼啸，星子满天。
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凄厉而悠长。
火光在破庙的墙壁上跳动着，将那几道歪歪斜斜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却又隔得很远。
...
...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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