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像一个长辈在与晚辈叙家常，姿态拿捏得极好。
副城主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没有必要对谁低声下气，更不需要刻意讨好谁。
他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小兄弟，恭喜恭喜。”赵鹤鸣举起酒杯，语气平和而从容，目光从苏辰脸上扫过，又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头正在打盹的黑色大虎，“今日府上喜事，赵某特来讨杯喜酒喝。”
苏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他对这个副城主没什么恶感，也没什么好感，就是个陌生人。
不过既然人家端着酒杯过来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赵城主客气了，您能来，是我苏家的荣幸。”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赵鹤鸣放下酒杯，目光又往大虎那边飘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苏小兄弟，家中那魂兽......倒是稀罕。赵某在青石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神骏的灵兽。”
他用了“灵兽”这个词，而不是“妖兽”，用意很明显——他不愿让对方觉得自己轻慢了那头大虎，更不愿让对方觉得自己有半分敌意。
苏辰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试探，嘴角微微一翘，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哦，你说那个啊？我下山的时候，师父送我的。算是我的护身兽吧。”
下山。
师父。
护身兽。
这三个词落在赵鹤鸣耳中，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他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心里已经翻涌起了不小的波澜。
罡气五重的护身兽，随手就送给弟子，那他的师父得有多强的实力？
至少是神海境，不，至少是神海境中极为恐怖的存在，才能降服罡气五重的妖兽并将其炼化为魂兽。
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年轻人的身后，站着一尊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
赵鹤鸣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而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替苏辰感到高兴：“看来苏小兄弟的师父，十分看重你啊。这般贵重的护身兽都能随手相赠，足见师徒情深。”
苏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炫耀：“我师父就我这一个弟子，自然是要看重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这话落在赵鹤鸣耳中，分量又重了几分。
独传弟子，那就意味着那个神海境之上的存在，将毕生所学、所有资源、全部希望，都倾注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得罪了苏辰，就等于得罪了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庞然大物。
赵鹤鸣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像是在闲聊，可问题本身却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苏小兄弟是道家子弟吗？”
这一次，苏辰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顿，抬起头看着赵鹤鸣，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赵城主，您吃好喝好。”
“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鹤鸣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看着苏辰离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可他的手指在酒杯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许久过后，赵鹤鸣将杯中的酒慢慢饮尽，把空杯放在桌上，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
...
酒席散了之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
街坊邻居们提着剩下的菜、揣着没喝完的酒，笑呵呵地走了，嘴里还在议论着苏家今日的排场。
院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瓜子壳和空酒坛，家仆们沉默地收拾着，动作轻而快，像一群无声穿梭的影子。
赵鹤鸣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头依旧趴在角落里打盹的黑色大虎，又看了一眼苏辰的背影，转过身，朝张宏远使了个眼色。
张宏远会意，连忙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在街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了脚步。
赵鹤鸣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不可得罪苏公子。若是让我知晓你得罪了他——”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宏远脸上，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冰冷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刃，“下场你自己知道。”
张宏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跟了姐夫这么多年，深知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