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州城。

    苏辰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汾州城他当然记得，不久前他们还在那里停留过，安置了那些被腊月十八所伤的镖师。

    至于沈家，他在汾州城的时候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看这些护卫的修为——七八个通脉境的武者，能在汾州城养得起这种级别护卫的家族，应该不会是小门小户。

    “青石城？”苏辰问道，“去青石城投奔谁？”

    沈若汐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妾身的姨母，嫁到了青石城的林家。妾身此去，便是要投奔她。”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望着苏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恩公......可是也要去青石城？”

    苏辰没有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上马。”

    沈若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她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队伍后面，在云袖的帮助下爬上了一匹空着的马。

    她的动作笨拙而生疏，显然不常骑马，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护卫，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再掉下来。

    沈若汐看着那几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恩公。”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犹豫，“我能将他们的尸体埋进土里吗？”

    苏辰微微一愣，随即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温和：“当然可以。”

    沈若汐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下了马，准备去拖最近的那具尸体。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便僵在了半空——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那具尸体的胸膛被利爪洞穿，内脏流了一地，鲜血浸透了泥土，黏糊糊的，让人无从下手。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还是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姑娘，不如我帮您将这些尸体运回青石城吧。”

    沈若汐的手猛地一缩，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黑袍裹身、面色苍白如纸的男人正悬在半空中，他的脚离地面足有一尺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温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他的身后，还飘着四个同样黑袍裹身的人影，沉默地悬浮在夜空中，如同五尊从幽冥中走出的雕像。

    沈若汐愣住了。

    能运回青石城？

    若是能将这些护卫的尸体运回青石城，那当然是最好的。

    他们跟着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最后为了保护她而死，她怎么忍心把他们随便埋在这荒郊野岭？

    可她一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运得动这么多尸体？

    七八个人，七八具尸体，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斤，她连一具都拖不动，更别说运回几百里之外的青石城了。

    而若是苏辰他们肯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她随即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苏辰，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问：可以吗？

    苏辰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殷九，沉默了片刻。

    殷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催促，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仿佛在说：我只是提个建议，决定权在你。

    苏辰收回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沈若汐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能运到青石城，那自然最好！多谢恩公，多谢先生！”

    殷九没有说话。

    他和剩下的四名影卫对视一眼，五道黑影同时俯冲而下，如同五支黑色的利箭，直直地射入那些尸体的体内。

    那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破损的、残缺的、被利爪撕裂、被利齿咬碎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拼合在了一起。

    断裂的骨骼咔咔作响，自动接回了原位；撕裂的肌肉开始生长、缠绕、愈合，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填满；破碎的内脏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回到了它们该在的地方。

    鲜血不再流淌，伤口不再狰狞，那些曾经被撕成碎片的尸体，在月光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拼凑成了人形。

    一具，两具，三具......七八具尸体，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紧闭着，面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可他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