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家仆还跪在地上，还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突然家仆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像一颗被风吹落的果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一尺多远。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一动不动，脖颈的断口处平整光滑，没有鲜血喷涌，没有骨骼碎裂，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双藏在黑色面具后面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空，空洞而茫然，似乎至死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苏辰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发生了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没有感觉到任何元气的波动，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
一位炼体境的家仆，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
苏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神海境的神识全力爆发，如同惊涛骇浪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方圆百丈之内，每一寸空间都被他的神识细细扫过——屋顶、墙壁、地面、树梢、草丛、水井、石磨，没有一个角落被遗漏。
可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没有人，没有妖，没有魂，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那个出手的东西，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苏辰咬了咬牙，正要迈步走出房门，下一幕让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家仆的脖颈断口处，忽然长出了无数根细小的触手。
那些触手是黑色的，细如发丝，密密麻麻，从断裂的血肉中钻出来，在空中疯狂地扭动、伸展、缠绕，像是被踩了窝的蚂蚁，又像是从伤口中涌出的黑色泉水。
它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爬去，攀上头颅的脖颈断口，钻入血肉之中，将头颅与身体连接在一起。
触手收缩、缠绕、融合，将断裂的血管、肌肉、骨骼一根一根地接回原位。
几个呼吸之间，那颗头颅便被重新安了回去，脖颈上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家仆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短暂的昏迷中醒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芒，稳稳地站在了苏辰身旁。
屋内的其余九名家仆也冲了出来。
他们从隔壁房间鱼贯而出，黑衣黑面具，手持长刀，步伐整齐而急促，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出房门。
九个人迅速散开，呈扇形将苏辰护在中间，刀尖朝外，面朝黑暗，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将苏辰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守护。
苏辰站在十名家仆的层层护卫之中，目光扫过漆黑的夜色，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看来，这家仆与那护卫一样，都是不死之身。
只是即便知道这家仆是不死之身，他内心也没有轻松多少。
毕竟，黑暗中还藏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就在此时，外面轰的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声暴喝从村子的方向传来，声音苍老而浑厚，“大家小心——是腊月十八！这个村子里藏着一个腊月十八！”
苏辰听出了声音的主人——周德茂。
而他说出的那个名字，苏辰则是一脸茫然。
腊月十八？
那是什么东西？
他在军营里混了十八年，走南闯北，见过妖兽，见过鬼魂，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却从未听说过什么“腊月十八”。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日子，可周德茂的语气分明在说，这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某种存在的称呼。
苏辰来不及多想，抬脚便往门外走去。
既然周德茂知道那怪物的名字，多半也知道对付它的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跟周德茂汇合，把所有人集中到一起，而不是分散在这座诡异的村庄里各自为战。
十名家仆无声地跟在他身后，黑衣黑面具，长刀出鞘，步伐整齐而沉默，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苏辰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冷冷地洒在村庄的土路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惨白的颜色。
街上到处都是人——不，不是人，是被控制了的镖师。
他们紧闭着双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们的手里握着刀，刀尖垂向地面，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着，步伐僵硬而机械，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
有的撞上了墙壁，有的踩进了水沟，有的在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