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周德茂，而是望向前方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大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走是可以走。但前方那座山里有大虫，罡气六重的大虫，咱们晚上贸然进去，怕是会出意外。”
队伍再次沉默下来。
罡气六重。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赵铁山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罡气五重，孙红莺罡气六重，周德茂罡气八重——三个罡气境联手，对付一头罡气六重的妖兽，赢是肯定能赢的。
可问题是，那是在白天，是在视野开阔、进退自如的情况下。
现在是晚上，那座大山里树木遮天蔽日，山路崎岖难行，谁知道那大虫在山里经营了多少年，布下了多少陷阱？
一头罡气六重的妖兽，在自己的地盘上，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远不止罡气六重。
再加上夜晚是妖兽的主场，人类的视线受限，感知受限，反应速度也大打折扣。
此消彼长之下，即便是周德茂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最让人担心的不是那头大虫本身。
周德茂不怕跟它硬碰硬，四个罡气境的镖头联手，一头罡气六重的妖兽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他们不是四个人，他们还有几十号手下，还有十几辆马车的银箱，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雇主。
那头大虫若是有灵智——罡气六重的妖兽，灵智已经不下于普通人了——它根本不需要跟他们正面交锋。
它只需要在夜里突然袭击，趁他们熟睡的时候，带着一帮妖兽从四面八方冲进来，把队伍冲散，把人一个个地拖走吃掉。
到那时候，他们四个罡气境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这么多人。
周德茂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村庄空荡荡的街道上扫过，又望向远处那座已经被暮色吞没的大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晚不走了。就在这村子里过夜。这村子虽然邪门，但至少没有妖兽，比进山安全。所有人提高警惕，轮班守夜，不许一个人单独行动。天亮之后，咱们再进山。”
没有人反对。
镖师们默默地从马车上卸下行囊，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生起了篝火。
几堆篝火同时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将整个打谷场照得通明，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可每个人脸上的凝重，却怎么都驱不散。
苏辰坐在自己的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块烤好的肉，慢慢嚼着。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村庄深处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上，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暮色染黑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个村庄太安静了，那些凭空消失的人，那些还在燃烧的灶膛——这些东西，比山里的那头大虫更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收回目光，啃了一口肉，没有说什么。
...
...
篝火在打谷场上烧了半个时辰，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镖师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去找晚上落脚的地方。
村庄虽然空荡荡的透着邪性，但那些屋子好歹有墙有顶有门窗，比露宿荒野强得多。
赵铁山带着威字镖局的人占了村东头几间大屋，孙红莺带着昌字镖局的人选了村西头一处连排的宅子，周德茂的顺字镖局人最少，挑了几间靠近打谷场的屋子住下了。
陆婉和她的丫鬟护卫们则住进了村子中央一间看起来最体面的院落，院墙高耸，门扉厚实，十个护卫将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苏辰带着自己的人往村子深处走了走，挑了一间离打谷场不远不近的屋子。
那屋子不算大，但格局规整，一明两暗，正堂居中，左右各一间厢房，刚好够他们这些人分住。
苏辰带着沈怜星、月清尘、云袖和月舞住了左边那间厢房，四个石人守在门口，十个黑衣黑面具的家仆住了右边的厢房，门窗紧闭，灯火全无，安静得像十具被装在盒子里的雕像。
苏辰走进厢房，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关上了门。
他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霜般的光。
他的目光从沈怜星脸上扫到云袖，从云袖扫到月舞，最后落在月清尘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晚上别睡太死，注意点。这个地方不对劲。”
几个人都是连连点头，目光凝重了起来。沈怜星抱紧了怀里的丹炉，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少了几分平日的迷糊，多了几分警觉。
云袖和月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握紧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