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样漂浮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很久很久。
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他的思绪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皱巴巴地蜷缩着，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记不清楚。
然后，光来了。
那光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意识里，将那些皱巴巴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抚平、展开。
他的记忆开始回拢——先是零星的碎片，模糊的画面，然后渐渐变得清晰，变得连贯。
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峡谷。
两侧的山壁陡峭而狭窄，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细长的蓝线，风从峡谷的另一头灌进来，呜呜作响，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味。
阳光从山壁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殷九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还有三个人。
三个人站得离他不远不近，彼此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既像是在一起行动，又像是在互相防备。
他们左顾右盼，目光扫视着峡谷两侧的山壁和前方的道路，但每隔一会儿，他们的目光就会不约而同地落在殷九身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殷九心中满是疑惑。
这三人是谁？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峡谷里？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询问，脑海中突然涌出一股陌生的记忆。
苏辰。
他看见了苏辰。
那个年轻的镖师。
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两个字：探路。然后他便化作一道黑烟，飘向了这个峡谷。
殷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如果他的心还能跳的话。
苏辰还活着。
他没有死。
那一瞬间，殷九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以为那趟镖葬送在了黑风山，以为棺材里的东西终究还是被那些妖兽糟蹋了。
可苏辰还活着，那就意味着——那趟镖没有彻底失败，至少苏辰逃出来了，至少棺材里的东西还有机会送到目的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想要回去，想要亲口问一问苏辰——镖送到了吗？
棺材里的东西还在吗？
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转身，脚却迈不开；他想开口，嘴却张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一举一动都不由自己掌控，只能按照苏辰的命令——探路——向前走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手上，却没有在地上投下影子。
他愣了一下，盯着自己脚下看了很久，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后那三个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那个苏镖师召唤出来的这个......是个什么东西啊？是人吗？”
第一个开口的是孙红莺派出的那个精瘦的年轻男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的目光从殷九的背影上掠过，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绝对不是人。”回答他的是赵铁山派出的那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他的声音沉稳一些，但语气里的忌惮同样藏不住，“你看他脚下，没有影子。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子？”
精瘦男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那是什么？鬼？”
周德茂派出的那名通脉境武者走在最前面，此刻放缓了脚步，与另外两人并肩而行。
他的面容冷峻，目光深沉，看起来是三人中最沉稳的一个。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感觉像是道家的手段......似乎是道家的御鬼术。”
“御鬼术？”精瘦男子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低，“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真有这种手段？”
“我也只是听说。”那名通脉境武者摇了摇头，“道家有些流派确实有驱役鬼神的法门，但亲眼见到，我也是头一回。这东西是真是假，是人是鬼，我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没有影子的背影上，“苏镖师这个人，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殷九的耳朵里。
鬼？
殷九心中满是疑惑，他们说的鬼，不会是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