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里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野心。
老皇躺在龙榻上,喉间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呼吸。
太医说他熬不过这个冬天,可他已经熬了三个冬天,现在第四年,霜雪又落满了琉璃瓦。
殷烈走进寝殿时,闻到一股腐朽的甜味,像是旧绸缎和药渣混在一起,被体温闷出的气息。
老皇半睁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你来了。”
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
殷烈没跪,只是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个给了他姓氏却从未叫过他名字的老人。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没有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被吞没了。
“太子印已经准备好了,”
老皇咳嗽起来,“你带兵在外多年,辛苦了……殷杰那逆子跑了,老大也自愿退让,你来做太子,名正言顺。”
殷烈想起刀峡岭那道裂缝。
妖族的獠牙从山脉深处探出来时,漠冰正和大新在边境对峙。
老皇接到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增兵防守,而是松了口气——这下终于不用打仗了。
然后,他调拨银两,送去煌西,送去熹阑,连南瑜那个弹丸小国都分到了一份。
至于大新,更是送去了八十万两白银,外加三千匹战马,只为恳求对方撤兵。
举全国之力,喂饱每一张嘴,唯独漠冰自己的百姓饿着肚子。
烈伸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黄金印。
他的手指划过印面上篆刻的“太子”
二字,指腹的茧子磨过每一道笔画。
“太子?”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
老皇的手抖得厉害,面皮松弛,法令纹深得能夹住灰尘。
他费力地支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血溅在明黄色的被面上。
窗外响起号角声。
那是殷烈的军队在城中列阵的声音,整齐、沉重,像是大地的心跳。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